陈二柱带头登上了一座倒塌过半的上古观景高台，按住腰间斩天魔刃，放眼纵观全局。
在太极眼黑白气流的注视下，中层疆域的势力分布一览无余。
残宫东侧，仙气相对浓郁肃穆，一座座半塌的仙殿周围布满了规整的阵线，隐隐有仙家符文流动。那是仙界遗老及其麾下正统仙兵盘踞的本营。
而残宫西侧，则是黑气翻涌、破败荒芜。滔天的死气与腥臭魔气顺着断崖向外蔓延，成群结队的叛逆堕仙与凶悍魔将驻扎其中。
两大势力的疆域界限极其分明，隔着一条宽达数里的残破中轴线大路，彼此严密对峙。
漫长岁月以来，双方谁也没有轻易越过中轴线，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清风道童看着远处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皱眉低道：“二柱居士，这两伙人居然能相安无事待在一起？”
陈二柱双眼微眯，冷声说道：“没有相安无事，不过是在积蓄力量罢了。仙界遗老想炼化堕仙与魔物的死气充实自身，堕仙想啃食遗老的仙本源突破桎梏。双方都在等对方露出致命破绽，好一统这仙墟中层，独占当年留下的上古底蕴。”
就在陈二柱话音刚落的万分之一秒。
轰！
紫宸残宫最核心的中央大殿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道穿透漫天灰雾的璀璨金光。
极其浓郁纯粹的上古仙道本源气息，像是一股飓风，瞬间席卷了整片中层疆域！
那金光之中，包裹着一团流动着天道韵纹的规则本源，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
秘境核心的大机缘，在毫无征兆间，彻底现世了！
本来沉寂的东西两方区域，在这道金光升起的瞬息间，彻底炸开了锅。
无论是东侧的仙界遗老，还是西侧的堕仙魔将，同时被这团完整的上古仙道本源深深吸引。
“上古天道本源现世了！”
“抢啊！”
咆哮声、厉喝声震天动地。
两方势力再也顾不上维持多年的克制，几乎在同一时间调动了麾下积蓄的所有人马，像两股汹涌的洪流，疯狂地朝着残宫中轴线中央靠拢过去。
双方的先行部队在中轴线大路上迎面撞击在一起。
积攒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宿怨，加上眼下触手可得的无上机缘，瞬间引爆了最原始的杀戮。
漫天的仙术与凶狠的魔功肆意碰撞。
炽热的仙火、阴冷的魔雷、横空飞渡的本命法宝在空中砸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
整片虚空剧烈震颤，厚重的灰色仙雾被绞得粉碎。
东侧的仙界老者立于高空，手持拂尘，厉声呵斥：“尔等叛道背祖的孽障、勾结魔物的死尸，也配染指仙道本源？还不速速受诛！”
西侧的堕仙首领手握黑骨长枪，狂笑反驳：“满口仁义道德的狗东西！当年你们为了求永生，抽取下界灵脉，把众生当猪狗！现在少在本座面前摆架子，凭本事说话！”
双方言辞尖锐，出招更是招招致命，瞬间进入了不死不休的混战。
陈二柱站在高台上，伸手按住了跃跃欲试的白峰，转头对柳冰晶和清风道童低声吩咐：
“收敛全部气息，退下高台。”
“这两帮狗东西都是我们的死敌。让他们狗咬狗去，我们隔岸观火，谁也不帮。”
四人迅速后撤，藏身于一处倒塌的巨型仙案阴影下，冷眼旁观着前方的惨烈大战。
陈二柱心里非常清楚，己方只有四个人，正面硬拼两方主力极不划算。
只有让这两伙各怀鬼胎的仇敌互相拼消耗，等到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底牌用尽的时候，才是自己出手收割的最好时机。
随着时间推移，双方的主力强者接连压上，中层仙墟彻底陷落为一片修罗战场。
厮杀产生的狂暴冲击波扫向四方，许多隐匿在残宫各处的小型古阵被余波强行砸碎，爆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引发了更多未知的凶险。
战场中央杀得天昏地暗，战斗产生的气浪将残宫浅层与中层边缘的大量建筑强行轰塌。
在这剧烈的轰炸下，许多尘封了无数纪元的上古藏宝点、废弃灵药园以及炼器工坊的封印禁制，被漫天的乱力强行砸开了缺口。
大量的仙材、珍稀仙器碎片以及失传的上古功法残卷，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废墟砖瓦之间。
此时仙魔双方的主力全在前方浴血拼杀，根本无人顾及这些散落的资源。
陈二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去捡漏。”
他带领着柳冰晶、白峰与清风道童三人，像是一队敏捷的猎手，悄然游走在主战场的最边缘地带。
四人极力克制着自身波动，避开正面的法力余波，稳妥地搜集着散落的宝物。
清风道童在一座半塌的典籍阁里，寻到了好几页上古阵书残页，上面的古老印诀让他眼界大开，迅速补齐了自身在古法阵法推演上的短板；
柳冰晶在一处干涸的仙池边，捡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太阴系上古仙玉。仙玉入手极寒，直接化作一股冰凉的本源流光，融入她的体里，滋养着她先前损耗过度的太阴本源；
白峰则在一处炼器工坊的废墟深处，刨出了一块沉重无比的玄铁仙金。仙金表面流动着暗黑的光芒，刚好可以用来重铸升级他那柄布满裂纹的死黑重剑。
陈二柱自己则将精力放在了搜集那些刻有先民符文的破碎石片上。
每找到一块先民残片，他就将其按在小腹处的大荒残碑上。
残碑贪婪地吸收着残片里蕴含的先民制衡道韵，石碑表面的古老刀痕与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完整。
搜寻过程中，偶尔有几股被打散的仙兵或者伤残魔将流窜到附近。
陈二柱甚至没有拔出斩天魔刃，直接一掌拍出，配合白峰的重剑与柳冰晶的冰刺，在万分之一秒内将对方干净利落地解决，不留下任何活口和痕迹。
就在众人走到中轴线边缘的一座破败仙亭时。
陈二柱的手掌在石缝里摸到了一块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金色金属碎片。
【衡道仙印】碎片。
当手掌接触碎片的瞬间，这块碎片瞬间融化，化作一道极为纯净的黑白交织光芒，顺着陈二柱的掌心直接融入到了他的太极内天地里。
这股光芒与陈二柱的人道大道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大荒残碑在小腹内爆发出了一声清亮无比的共鸣。
这预示着，当年上古时期创立制衡大道的先民至尊传承，就在这座紫宸残宫的最深处！
衡道仙印碎片融入大荒残碑的刹那，石碑表面的金色刻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模糊的灰色人影从石碑内部缓缓升腾起来，浮现在陈二柱的神识深处。
那不是杀伐手段，也不是残存的神魂，而是一道由上古先民至尊留在碎片深处的纯粹记忆残影。
灰色人影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神沧桑而温和，看着陈二柱的神识，缓缓开口，说出了那段被九天仙界刻意从史书中抹去的最沉重的真相：
“后世人，你所见到的仙界，从来就不是天道的正统。”
上古先民至尊的声音在陈二柱的大脑中轰响：
“上古之初，这片天地只有凡俗苍生与自然法理。后来的修士通过修炼掌握了伟力，自命为仙，聚拢在一起建立了所谓的仙界，妄图凌驾于天道与万物之上。”
“仙界高层为了追求永恒长生，私心膨胀。他们肆意抽取下界大地与魔界深处的本源力量，强行篡改了天地的自然运转规则。”
人影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他们的自私打破了平衡，导致天道产生恶变，不仅衍生出了疯狂的魔劫，也让仙人自身陷入了不可逆转的腐朽衰亡。”
“吾等初代先民为了矫正这崩坏的天道，创立了制衡大道，欲将两界力量归位、重还苍生安宁。可惜……仙界高层为了保住自己的权柄，竟然暗中与域外魔主达成交易，联手围剿吾等先民……”
说到这里，残影的眼角流下了一滴金色的眼泪。
“所谓的纪元浩劫、所谓的仙魔终极大战，从来就不是正邪之争。”
“那不过是仙界高层极度自私的贪欲，留给这整片世界的万古后遗症罢了！”
陈二柱静静地听着这段宏大的秘辛，脑海中过往的所有疑团在这一刻彻底冰释所致。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以凡人之躯“立人道、主制衡”的真正终极意义所在。
人道，不是仙道的附庸，更不是魔道的猎物。
人道是世间苍生抗争求存的根本，是矫正这崩坏天道的唯一基石！
在残影即将消散的最后一毫秒。
那道上古先民至尊的残念看着陈二柱，留下了最后一句响彻神魂的十六字谶语：
“魔非真恶，仙非真善，天心唯衡，苍生为根。”
光芒散尽，残念消融在了大荒残碑内部。
陈二柱收回神识，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的暗金神光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坚定。
此时，紫宸残宫中央的大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双方倾尽了在中层疆域积蓄的所有力量，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中轴线万里道路上，到处都是被打碎的上古仙器与横七竖八的尸体。
鲜血将汉白玉石板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在极度激烈的肉搏与法力轰炸下，双方都付出了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东侧的仙界遗老一方，麾下的正统仙兵死伤了七成以上。好几名老牌金仙强者的仙躯被生生打爆，仅存的神魂也身负重伤。他们手中的上古仙器大面积损坏，体内炼化的朽仙本源消耗殆尽，战力跌落到了谷底。
而西侧的堕仙与魔将联军同样惨不忍睹。
高阶的魔将几乎全军覆没，充斥在周围的魔气底蕴消耗了九成，彻底失去了与仙界遗老正面叫板的资格。
最终，堕仙首领在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后，只能带着残兵败将，极其狼狈地退守回了西侧的深层魔渊死角，放弃了中层大半的疆域。
仙界遗老一方虽然勉强占据了中轴线，赢得了这场惨胜，但他们主力战力严重透支，内部人心浮动。
为首的仙老根本无力再去追杀溃兵，只能匆忙收拢残部，面色难看地退回到了最核心的紫宸大殿内部，布下防御，打坐调息休整。
整片中层仙墟再次沉寂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就在陈二柱准备带领众人收拾残局、逼近核心大殿时。
嗡——！
紫宸大殿上方突然亮起了一道万里巨大的白色光膜。
残存的仙界遗老在调息之余，终于察觉到了战斗过程中有人在暗中偷拾战利品、牟取暴利。
老者们震怒之下，直接引动了中层疆域留存的【大范围搜捕仙阵】。
漫天的白光如同密集的飞针，顺着地面与废墟，展开了地毯式的严密排查，直奔陈二柱四人藏身的方向扫了过来！
那是仙界遗老催动紫宸残宫核心古阵铺开的漫天搜神仙网。这套搜神仙网覆盖了整片中层疆域，专探一切外来气血与隐藏身形。
在古阵力量加持下，寻常修者根本无法藏匿身形。一旦被这白光扫中，气血与神魂就会被仙网死死锁定，引来无数仙阵杀招的无情追杀。
陈二柱一见天地间回荡的剧烈探查波动，眼中冷光一闪，当机立断。
“走！下地！”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一拍小腹，引出一道温和的人道光辉，卷起柳冰晶、白峰与清风道童三人，顺着废墟中央一道不易察觉的断裂地缝，快速潜入了地底。
在地底穿行数里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倒塌了大半的上古地下仙府密室。
这里石壁厚重，曾经是上古仙人闭关的地方，内部残存着微弱的避劫阵纹。
四人刚一踏入密室，陈二柱便从小腹处将【涤道仙珠】抽了出来。
莹白色的仙珠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净化道韵，将四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所有气血、法力以及神魂波动完全收敛、包裹起来。
紧接着，陈二柱并指如刀，调动太极内天地里的人道愿力，在密室四周的石壁上轻轻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