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了？”休狠睨他。
卓无昭摇摇头。
“我只是想到要说的话，觉得有趣。”卓无昭道，“我想说‘那就看你的本事’——但这句话，在故事里，通常是由你那边来讲的。”
休狠一字字道：“去死。”
“死”字未落下，左右壁窟中有无数影子交错，四面八方，急扑卓无昭。
那都不再是“妖”或者“人”，而是虫身。
一具具虫身，密密麻麻，要将卓无昭淹没。
玄刀出鞘。
卓无昭不动则已，一动便如流星闪电，转瞬间突出重围，刀光堪堪浮掠。
那些虫身原本具有再生之力，又保存了完整的妖丹，相互之间吸收、反哺，可谓源源不绝。只是这一刀触及，一切焚尽，虫身们都自内而外焦枯溃散，化为飞灰消逝。
休狠也不禁为之震慑。
“你……”
他眼看着卓无昭一步步走近，刀锋斜指，姿态平稳。
“你被困在这个王座上？”卓无昭终于还是停步，离他数尺，神色隐隐有调侃的意味，“下面是什么？你的虫子虫孙？”
休狠咬牙，忽地一伸手，划出数道墨色寒芒。
卓无昭让开一步，任寒芒自身侧扑空。
“你不想背叛仙寿师，又不想提及原白，那么，我们换个问题。”卓无昭耐心十足地道，“你也曾经是走山家，这雪野十三峰上的奇景，你应该会有印象。有没有什么地宫、冰宫、古怪的冰窟、遗留的阵术之类的？”
休狠看着他，良久，道：“这是你的问题，还是外面那些人的？”
“这不冲突。”卓无昭的目光并不像是在观察活物。
这跟面对仙寿师的感觉不一样。休狠并不会因为实力的差距而感到绝望，因为他的心好像已经死掉。
无情无绪，无思无想。
休狠垂下头，仿佛不再抵抗：“你过来，我告诉你。”
视线中，很快出现了一双靴子。
“我的确见过那样一个地方……”休狠的声音越说越轻，引得卓无昭俯下身，越靠越近，以听得分明。
王座旁一道幽影绕过，亮出红褐色锋芒，向卓无昭背心刺去。
玄刀一转，斩断那条带着毒钩的尾巴，就在那断尾伤口焦枯、缓慢修复之际，刀光又起。
休狠一只手臂飞出，来不及再生，刀锋径入胸口血肉，停在那颗与虫共生的妖丹之前。
休狠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冰冷的气息就沿着经络，蔓延全身。
休狠什么都不再记得。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思绪翻江倒海，让他忍不住一阵干呕。
他还躺在自己的“王座”上，但手脚绑了锁链，危险的灵气逸散出来，是一种堂而皇之的警告。
原本狼藉一片狼藉的地面变得干净整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他的“虫身”都失去踪迹。
他的手下呢？
休狠试图起身，天旋地转。那些人……应该是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他使不上力，虫子昏昏欲睡。
他仍挣扎着，借着椅背攀起。
冷汗落下，他看到紧闭的石门轰轰隆隆退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由远及近。
休狠喘着粗气，看清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是你……你们竟然还活着。”他盯着来人的模样，万分不屑，“到现在连个化形都修不好，原白真是白养你们，果然浪费时间。”
他的下一句话被一拳打断。
山刑掐住他，随时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我早就想揍你了！你凭什么还敢提原白大人？是你引来了恶人，毁掉了原白大人的心血，毁掉了我们的家！”山刑真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可一想到正事，他忍不住更愤怒，把休狠往椅子上一砸。
休狠脑袋磕到椅背，血流如注。恢复还是很慢，即便他之前的伤口都愈合。
“快说！仙寿师到底在哪里！”山刑吼道。
“你们找的那个古怪的小子，他不是会摄魂之术吗？什么都没问出来？”休狠嘲讽一笑，道，“你们看人的眼光的确不怎么样，看自己也是。那个小子……哦，或许，是他不想告诉你们呢？”
山刑瞪着他，不知为何，原本熊熊烧起的怒气，忽然就平复下来。
“是啊，我们识人不清，你清，却被困在这里。”山刑一甩手，索性在一旁坐下，看着休狠的脸色渐渐发白，撕心裂肺咳出鲜血。
“休狠，你找的人，把你当作朋友吗？”
“也就你们会相信人！”休狠像是被迎头刺了一刀，嘶声叫嚷起来，“你们活该抱头鼠窜，夹着尾巴过活！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我是百妖之王，这里是我的领地，原白若是在，他也该诚心诚意，乞求与我合作！”
“我从来不后悔当年的事！从来不！”
他越喊越大声，像是剖心之证。
山刑看着他，目光中渐渐流露出无比的同情。
休狠喘气更急切，如果不是锁链和阵术桎梏，他几乎就要扑过去，剜掉那两只眼睛。
力量流逝，最终他别说扑去，连稳坐都难。
山刑缓缓道：“原白大人若是见你这样，一定很痛心。”
休狠没有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休狠又发出一声笑。
这次山刑听出来，他笑的是他自己。
休狠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喃喃，“仙师把我留在这里，没有告诉我去向。不过，我有别的线索，或许可以找到他。”
山刑没料到休狠这么快动摇，稍稍愣怔，忙问：“是什么？”
“给我吃的，很多很多吃的，我饿了。”休狠道，“我要吃饱，好好睡一觉，之后再告诉你们。”
山刑沉下脸色，道：“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别忘了，卓公子擅长什么，只要深问下去，你都会吐露干净。”
“他能跟我耗下去？我有了提防，也没说到关键，任他无头苍蝇乱咬，最后不过是看谁先变成傻子。”休狠一口气说下来，虚汗直冒，“现在我对仙师没有作用，对你们还有。鱼死网破，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