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做月饼。
除了正常赵记食摊上对外预定售卖的月饼以外,赵溪月特地也给醉仙楼做上了一些,以供醉仙楼酬谢老客户。
此外,给韩氏与白春柳的,给钱小麦、江素云和柳梅的,给姑父姑母的……
甚至考虑到陆明河的大舅舅与大舅母已然到了汴京城,不日便会登门姑父姑母家中拜访,赵溪月特地也为其多准备了一些。
一来方便姑父姑母给其回礼,二来也让两位长辈尝一尝她的手艺。
总之,需要做得月饼数量颇多。
这使得赵溪月等人不得不加班加点,到了晚上时也仍旧在包月饼,印模子,烘烤月饼……
直到深夜,所有人才能回去歇息。
而待翌日清晨,所有人又需早早起床,准备食摊上的一应吃食。
包括赵溪月在内的一众人脸上,很快露出了些许疲累,就连眼下,都泛起了些许乌青。
但所有人,却是喜笑颜开,每日连眼睛和牙齿都不见。
而欢喜的原因,一是因为赵溪月这个东家颇为大方,不但给了足量的做月饼提成,更是说从八月份开始,要给她们各自涨上两成的工钱。
二呢,是赵溪月即便每日忙碌,却也想方设法地挤出时间,给所有人做美味可口的吃食。
今日晌午是酥烂入味,汤鲜味美,一口下去能鲜掉眉毛的火腿炖肘子。
晚上便是酥糯鲜香,清甜温润,满口醇厚,后味回甘,可以大快朵颐的蜜汁火方。
到了第二日,则是麻辣开胃,口感鲜嫩,滋味美妙且极其下饭的水煮鱼……
顿顿饭食不重样,且顿顿美味无比,让人大呼好吃。
饭食跟得上,加上心中愉悦,即便一众人这段时日起早贪黑的忙碌,并不见有人消瘦,反而是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许。
就连赵溪月自己,也因为这段时日的大快朵颐,比夏日时脸颊多了些许肉乎乎。
但这份肉乎乎并不会显得胖,反而是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脸型,让赵溪月看起来多了几分端庄与秀丽。
这让前来看望赵溪月的陆明河越发有些移不开眼睛,高高扬起的嘴角更是噙满了会心的笑意。
赵溪月被陆明河这般炙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捻着陆明河的手指,转了话题,“府衙公务忙碌,大舅舅与大舅母又初到汴京,你怎地此时过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陆明河轻声细语,表达的情感却是真实而热烈。
赵溪月低了头,脸颊微微有些涨红,“晨起不是刚在食摊吃了云吞面?”
而且还吃了两碗,两个人也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是这么说,不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觉得难熬的很。”
陆明河柔声打趣,见赵溪月的脸颊几乎红成了苹果一般,这才笑道,“大舅舅与大舅母说,明日便要去杨柳胡同,拜访姑父与姑母,确定下聘的日子。”
“好。”赵溪月点头。
“外祖家的生意向来是由大舅舅来主持打理,此次因为我与你的婚事到汴京城来,居住时间有限,所以从下聘到成婚,时间间隔可能不会太长。”
“嗯。”赵溪月再次点头。
“我也想早点将你娶进门,所以这婚期确定,咱们尽量往前提一提可好?”
“好。”
“我已交代了底下人,待我们成婚后,外城的菜圃便交给你打理,你只看着自己需要和喜好,不拘种什么,养什么都可以。”
“好。”
“这是我积攒了一些银钱,待成婚后,你若是想开个食肆,或买或租个铺面,都看你随意花销……”
赵溪月,“……”
明日不过才是双方长辈第一次正式见面,下聘、成婚……就算缩短些流程,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陆明河此时已然将婚后的许多事情给规划好了?
还真是……
猴急!
不过,这足以说明陆明河对她是满心的喜爱,对他们的婚事有着十足的期盼,对往后余生有着绝对的憧憬。
陆明河的这份情感,是足够有分量的。
分量足够她可以义无反顾地与他携手,共度余生。
赵溪月心中暖意十足,重重地将头点了又点,更是扬起小脸,冲陆明河甜甜一笑。
“嗯!”
这声回应,轻柔欢快,像吃饱喝足,心情愉悦的小猫一般,猫爪子在不经意间落在了陆明河的心头,挠得他心头痒得厉害。
尤其在看到赵溪月那张巧丽脸庞上的笑靥如花,陆明河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情感冲上脑门,忍不住双手捧住了赵溪月的脸。
低头,一抹温柔落在了赵溪月的额间。
赵溪月顿时一愣。
却在感受到这份温热与柔情后,闭上了眼睛,任由陆明河的怀抱将她搂得越发紧密……
两个人腻上了好一会儿,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陆明河又帮着赵溪月做上了一些搅肉馅儿和打水这样的力气活,才告辞离开。
离开时,一步三回头,一双眼睛似要长在赵溪月身上一般,目光中的甜腻,几乎拉了丝。
这模样,惹得赵溪月自己都忍俊不禁,连声催促,“好啦,赶快回去吧。”
“好。”陆明河这才笑着点头,“那明日晨起,我来吃云吞面。”
长辈过礼,没有他们这些小辈的事情,他们仍旧只需正常做自己的事情。
尤其这桩婚事,他们两个早已彼此表明了心意,无需单独相看,只由着长辈去忙碌即可。
“好。”赵溪月笑眯眯地应答,目送陆明河离开。
而陆明河大步走出石头巷后,脚步停顿。
环顾四周后,有些狐疑地摸了摸鼻子。
为何,总觉得有人似在跟着他?
但又好像觉得没有?
还是说近日因为与赵娘子的婚事逐渐有了眉目和进展,他这几日高兴得每晚都难以入眠,精神有些不济,所以才……
陆明河微微吐了口气,仍旧是挂了满脸的笑意,大步往开封府衙而去。
下午,赵溪月这里,因为有人陆续上门,渐渐热闹了起来。
首先上门的是姜承轩。
来拉醉仙楼订购的鱼丸和月饼等货品,再来便是给赵溪月送中秋节的节礼。
节礼除了当季肥美的鱼虾等物外,外带一对如意花纹的青花瓷瓶。
瓷瓶花纹秀丽,釉色均匀,整体看起来雅致秀丽,且能瞧得出来价值不菲。
“姜郎君,这节礼属实太贵重了……”赵溪月想要婉拒。
“这除了是中秋节礼以外,更是因为听闻赵娘子与陆巡使婚事将近,特地送来的贺礼。”
姜承轩笑道,“预祝赵娘子与陆巡使夫妻和顺,万事如意。”
既是对喜事的贺礼,加上醉仙楼与赵记食摊生意来往密切,姜承轩送来的贺礼,她便没有不收的理由。
于是,赵溪月只能将花瓶收下并冲其道谢,“多谢姜郎君,待婚期确定,便将请帖送到府上,届时还请姜郎君来喝喜酒。”
“一定。”姜承轩满口应下,嘴角泛起的笑中却带了些许苦涩。
赵娘子的喜酒,喝起来滋味应该十分复杂吧……
不过他既是已经决议将这件事彻底放下,母亲那边也已经为他物色亲事,他就应该彻底将此事翻篇。
无论什么事情,都应该坦然面对才行。
姜承轩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与赵溪月继续说月饼的事情。
中秋节在两日之后,但赵溪月的月饼却在醉仙楼备受欢迎。
尤其是鲜肉月饼,滋味浓郁,表皮酥香,受到许多食客的肯定,许多食客皆是想多买上一些,自己吃或者送节礼用。
这让姜承轩不得不来与赵溪月商议,可以不可以增加月饼的数量。
月饼是节令吃食,就算忙碌,也不过是忙碌这几日,时间有限,所赚的银钱却是十分可观。
赵溪月在盘算了一番后,答应了姜承轩要求的月饼数量,却也要求这段时日先暂停鱼丸的制作。
姜承轩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让赵溪月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做即可。
此事说定,姜承轩告辞离开。
赵溪月刚将姜承轩送走,便迎来了何金柱的上门。
这几日忙碌,加上何金柱的厨艺已经颇有进步,月饼也基本上做得有了七分模样,足以满足诸多人的胃口,赵溪月便让何金柱这几日不必日日来学艺,只等中秋节后再来。
因此,对于何金柱此时上门,赵溪月颇感意外。
何金柱却是笑眯了眼睛,“既是跟着赵娘子学厨艺,那赵娘子便是我的师父,我是赵娘子的徒弟,眼下中秋在即,岂有徒弟不给师父送节礼的道理?”
原是因为这个。
赵溪月笑道,“让何厨头破费了……”
“赵娘子可别这般与我客气,太见外了些!”
何金柱笑道,“不过这破费也提不上,我这手头拮据,给赵娘子买不起好东西,只寻到了几样滋味不错的腌菜和酱料,觉得赵娘子大约用得上,便都买了过来,送给赵娘子。”
何金柱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展示给赵溪月瞧。
而赵溪月看到这些东西后,眼中的惊喜也一点点增多。
豆腐乳,腌雪菜,豆瓣酱……
尤其在看到那罐子虾酱,且虾酱气味纯正时,赵溪月眼中的激动几乎溢了出来,“若是何厨头送旁的节礼,我大约会让何厨头带了回去自己享用。”
“可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我实在是不舍得,就厚脸皮全都收下来了!”
眼看这些东西全都送到了赵溪月的心坎上,何金柱满足感超强,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去,“应该的!”
“本就是给赵娘子送的节礼……”
何金柱话音未落地,一阵爽朗的笑声便传进了院子里面。
跟着笑声一并而来的,是娄水生矫健的身影。
娄水生肩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的竹筐里面满满登登,且分量颇重,压得扁担两端低低下垂。
“娄大厨?”赵溪月起身去迎,“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趁着中秋节前,给赵娘子你送节礼来啦。”娄水生将扁担上的竹筐放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我新做的杏仁酥,用了与平常不一样的做法,你尝尝看,是不是能合口。”
“这是我这几日新得的一些海味,都是上等品,专门从少东家手里头讨要过来的。”
“还有这只活鸡,看着虽然寻常,却是我自己养的,平日里喂食的都是各种香料,为的就是这鸡往后吃起来自带香料的香气,这鸡眼下长了大半年,正是好吃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这一小罐的虾酱,我仔细辨认过,应该是整个汴京城里面卖得滋味最好的虾酱,只可惜不赶巧,费尽了力气,却也只买到了这么一丁点……”
虾酱?
赵溪月在闻了闻娄水生递过来的罐子里面散发出来的虾酱气味时,再闻了闻何金柱的那罐,眉梢微扬,“这两罐虾酱,我怎么感觉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娄水生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赵溪月旁边的何金柱。
而何金柱也看向娄水生。
四目相对,两个人皆是不约而同地拍了一下大腿,“原来是你啊!”
这这这……
也太凑巧了吧!
原来他们彼此说得要将要送虾酱,对于他们来说重要无比的人,是同一个人!
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地让赵溪月觉得耳朵一震,满脸诧异地看向两个人。
在看到两个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越发丈二和尚,“你们这是……”
“这事儿,说来凑巧了……”娄水生满面红光,将事情原委尽数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赵溪月闻言,恍然大悟。
何金柱则是感慨,“早知道娄大厨是要送虾酱给赵娘子,我就不那般小气,多给娄大厨分上一些了。”
“也不能这般说,若是多给我一些,那何厨头你送给赵娘子的虾酱,岂不是分量要少上许多?”
那岂非不大好看?
“索性到最后都是到了赵娘子这里,能让赵娘子欢喜就是,至于是咱们两个人谁送的,不重要!”
何金柱说话豪迈,娄水生当即竖起了大拇指,“爽快!”
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因为虾酱的事情,又因为彼此都是厨子,且都与赵娘子相熟,娄水生与何金柱热络地聊了起来。
而越聊,越发现彼此性情相投,越有相见恨晚之感,称兄道弟,聊得好不热闹。
赵溪月见状,抿嘴直笑。
一罐虾酱引发的友情,怎能不称之为有缘呢?
翌日,沈玉京与葛氏一番收拾后,在齐望的指引下,前往杨柳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