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门的喧嚣被甩在身后。
苏赢月和沈镜夷穿街过巷,随着人流,走入新曹门的喧嚣中。
她的手被他牵着,脚步不疾不徐,似寻常逛街的夫妻。
“她还会来吗?”苏赢月低声问,语气平静,像是在问寻常之事。
沈镜夷侧头看向她,微微一笑,“会的。”
也是。苏赢月心想。像无忧那样的探子,多疑成性。封丘门得一幅阵图,陈桥门又得一幅阵图。
若再得到消息,说新曹门送出的才是真阵图,以她的性子,绝对要亲自来看看。
“无忧生性多疑。”沈镜夷轻拨着她脸颊的一缕碎发,低声说着,“接连得到消息,真真假假,她分不清,但越分不清,她越会亲眼来看。”
两人所见略同。
闻言,苏赢月点了点头,她把目光投向四周,寻找着那只会自投罗网的狐狸。
忽然,她目光一顿,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褙子的女子闯入眼帘。那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看着与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
可苏赢月却注意到她的目光锐利,警惕着四周。
是无忧,她来了。
苏赢月轻晃了下,被沈镜夷牵着的手。
沈镜夷看向她,苏赢月微抬下巴。
他顺着她的提示看去,随即拉着苏赢月背过身,挑起簪子来。
下一瞬,无忧从二人背后走过去。
待无忧走远,二人立刻跟了上去。
见无忧进了一茶楼,径自上了二楼后,二人没有再跟。
沈镜夷抬头看了茶楼二楼一眼。
“稍后无忧他们应该会从二楼一跃而下。”苏赢月仰着头道。
沈镜夷轻“嗯”一声,“走,去找休武。”
结果,他们刚一转身,就见沈镜夷靠在一巷子口,手里拿着一个炊饼,正往嘴里塞。
看到他们,他抬手挥了两下。
苏赢月和沈镜夷立刻走过去。
“等你们半天了。”蒋止戈嚼着炊饼,目光往茶楼看了一眼,“这下人都到齐了。”
沈镜夷回看一眼。
蒋止戈:“不用看了,剩下的辽谍都在二楼了。”
沈镜夷回头看向他。
蒋止戈脸上立刻浮出笑意,“我从封丘门过来后,闲着无事,就分析了那么一下,谁料真被我猜中了,无忧他们果然都进了这茶楼。”
“这间茶楼视野开阔,确实是观察的好地方。”苏赢月道。
“嫂嫂说得极是。”蒋止戈笑,“我已在茶楼安排了人手,估计现在他们都已倒下了。”
“做的不错。”沈镜夷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样也不用担心伤及无辜了。”
蒋止戈笑,“走,去看看。”
苏赢月:“那信使?”
沈镜夷:“休武,派人去通知信使,不用送了。”
蒋止戈立刻对身边的士兵道:“去。”
士兵领命离去,三人立刻向茶楼走去。
刚上二楼,苏赢月就见陆珠儿笑盈盈跑过来。
“蒋大哥,全部搞定。”
蒋止戈摸了摸她的头,“做得不错。”
苏赢月见陆珠儿穿着茶博士的衣裳,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珠儿,你没事吧?”她关切道。
“月姐姐,我好着呢。”陆珠儿拍了下胸脯。
苏赢月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陆珠儿拉着苏赢月的手向一房间走去。
推开门,就见无忧他们都倒在了桌上,且已被用绳捆住。
苏赢月看向陆珠儿,“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当然不是,和巡检大哥他们一起。”陆珠儿指着门口道。
苏赢月这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队巡检兵。
“将这些人带回提刑司。”蒋止戈道。
苏赢月见人一个个被带走,忍不住轻声道:“这未免太过……”
她话未说完,便听沈镜夷笑着道:“儿戏了。”
苏赢月点头。
“哪里儿戏了?”蒋止戈不满,“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出其不意,就轻而易举。”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张悬黎的声音。
“月姐姐。”
苏赢月回头看去。
张悬黎便来到了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蒋止戈:“全仰仗我的英明神武,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剩余的辽谍一网打尽。”
张悬黎:“你就吹吧?”
“我才没有吹,你怎么就不信呢?”蒋止戈略急,“不信,问你表哥。”
张悬黎看向沈镜夷。
沈镜夷点头。
张悬黎立刻看向蒋止戈,“不错嘛。”
蒋止戈笑。
“玉娘,障尘怎么样?”沈镜夷问。
张悬黎:“已从封丘门顺利出城。”
沈镜夷看了一眼楼下,“走吧,该回提刑司结案了。”
蒋止戈却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起来。他喝完抹了下嘴,轻拍着桌子道:“都来坐啊!”
“坐什么坐?没听见表哥说要回了吗?”张悬黎没好气道。
蒋止戈笑着看了她一眼,立刻看向沈镜夷:“鉴清,我有个疑惑。”
闻言,沈镜夷走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倒着水道:“你是想问,为何要送三次假图,是吧?”
蒋止戈点头,“不就是调虎离山?假图引开辽谍,真图悄悄送出去。一次不就好了,何必搞三次那么麻烦?”
沈镜夷将茶杯递给苏赢月,目光看向张悬黎和陆珠儿,“你俩也好奇?”
张悬黎和陆珠儿点头。
见状,苏赢月和沈镜夷相视一笑。
“哎呀,快说快说。”蒋止戈催促。
“不止如此。”沈镜夷缓缓开口,语罢,他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才继续道:“如果只是为了把真图送出去,我大可以只派一批信使,乔装悄悄出城。”
他语气平静,“辽谍在汴京的耳目虽多,但只要安排得当,未必不能瞒天过海。”
蒋止戈眉头皱起,“那你为什么还非要弄出三路假图,闹出这么大动静?”
“因为他想要的,不只是送出一幅图。”苏赢月轻声道。
沈镜夷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
“圆舒说得不错。”他目光回看向蒋止戈,“我要把辽人在汴京的谍网,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如果我只派一批信使,辽谍并不会全部出动去截,我们只能抓到他们的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会躲在暗处,继续潜伏。”
沈镜夷端起茶杯。
苏赢月立刻接道:如果是这样,再想揪出他们,又要大费一番周章。所以才派了三路。”
“哦……”蒋止戈眼睛亮了,“三路假图,不止为了让真图更安全,也是为了让辽谍出动全部人手。”
沈镜夷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室内一瞬安静。
“沈镜夷。”蒋止戈忽然叫了他全名。
“嗯。”
“你和嫂嫂,生就这般玲珑心思,是想显得我等是木头人吗?”蒋止戈道。
“哎,你自己木头人,我们可不是啊!”张悬黎立刻反驳,“别带我和珠儿啊!”
苏赢月忍不住轻笑,沈镜夷嘴角也一弯,两人相视一眼,起身牵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