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陶罐的秃黄油,费了三篓子螃蟹。
代价是半罐子的猪油,还有小山一样的螃蟹壳。
桑叶吮着手指上沾的蟹黄,看着这些螃蟹壳,看着那一罐子秃黄油,最终只剩下了沉默。
周晴也舔干净手指了,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真要拿出去卖吗?”
她都不舍得了。
这么多的油,这么多的螃蟹……
时锦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这东西太费功夫了。
但……时锦道:“可以试试。反正价格肯定高。而且拆螃蟹虽然麻烦,可也比做体力活轻松吧。”
这年头,这种活真的算很轻松了。而且还干净。
至于那些螃蟹壳和螃蟹腿——时锦拿了一根擀面杖,挑了一些大的蟹腿,用剪刀把腿两头剪掉,然后一擀……
一条条的螃蟹腿就这么被挤压出来。
时锦招呼孩子们来捡着吃:“这些蟹肉其实也能和蟹黄一起熬成肉酱。不过,加了蟹肉的,没有单纯蟹黄好吃。”
桑叶捡了条螃蟹腿吃着,闻言撇嘴:“这肉也不好弄啊。”
感觉比蟹黄还复杂点。
时锦点头:“所以咱们就不弄了。你们愿意吃就吃点,但记得吃完了嚼点姜。”
今年陈家村在山林里种了一点姜。现在已经收获了。
所以嫩姜是不缺的。嫩姜没有那么辣,可以直接用醋泡泡,就是一道非常开胃的佐餐小菜醋泡姜。
至于老姜,一部分埋在河沙里保存,一部分则是炮制成干姜当药材。
虽然收入不算多吧,但也是个收入。
时锦觉得很棒,明年都打算在附近靠着山林的村子推广了。
姜这个东西,可是好东西,去腥离不了,驱寒离不了。
冬天出去干活,万一受了寒风,回来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保准不感冒。
不过,那么多螃蟹腿儿,时锦估摸着也吃不完,就吩咐一句:“吃剩下的送去给柔妮儿。这是可以砸碎混在猪食里的。”
要不是这边气候温暖,一年四季也缺不了猪草,时锦甚至有一种冲动去做点猪饲料。
不管咋说,营养全面的猪,才能长得好不是?
当然,猪饲料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各种微量元素都要添的话,她很多都搞不出来。
桑叶听完这话,表情略有些迟疑:“猪能吃得动?”
时锦听完这话就笑了:“当然吃得动。”
猪是杂食动物。
消化能力还很厉害。
螃蟹里还有肉,猪会喜欢的。
桑叶点点头,又问了句:“那天天吃,不会吃坏吗?”
时锦仔细想了一下这个问题:“那可能会消化不良吧……”这个她真不确定。
不过,她白了桑叶一眼:“咱们可以晒干磨成粉给猪吃。”
桑叶不由得感叹:“咱们的烘干房,才是真正最有用的屋子啊。”
药可以烘干,果子可以烘干,菌子可以烘干,现在猪吃的,也可以烘干……
时锦想了一下,也乐了:“这还真是。”
不过庐山这种常年湿度大的地方,没有烘干房,还真不行。
想起夏天连着下雨的时候,甚至连衣服都可以放在里头烘干……时锦笑得更厉害了。
不过,当天晚上的秃黄油拌饭,实在是香得不行。
以至于桑叶抱着罐子不肯撒手:“陈大嫂,咱们不卖了行不行?”
这个太好吃了啊!
桑叶表示,她可以天天吃,顿顿吃!拌饭,拌面,拌菜叶子!
这秃黄油,拌泥巴估计都是香喷喷的!
时锦看着桑叶这幅样子,越发坚定了自己要卖的决心:“不行,咱们缺钱。”
桑叶这么痴迷,就说明市场一定很好!
第二天,时锦就给萧十三郎下了个帖子。
其实她现在进城去更快更方便。
但现在特殊时期啊。
谁知道现在陈家村附近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萧十三郎接了帖子,当天下午就来吃饭了。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万三娘子死了。”
时锦一愣:“死了?”
“嗯,昨天夜里人没了的。”萧十三郎看着时锦,脸上似有惋惜:“死之前可谓受尽折磨。”
时锦不算很意外。
万三娘私藏了刘休范的血脉,为了找到叛党,黄回就不可能不想尽办法审问。
但一般来说,审问就等于是用刑。
时锦也有些惋惜:“她若是自己早点跑,估计也就没事了。”
“万三娘子是个知恩图报的。”萧十三郎感叹:“刘休范这一生,也算不亏。”
时锦实话实说:“不会就这样了,她愣是没交代那孩子在哪儿吧?”
萧十三郎意味深长看住时锦,“交代了。”
时锦心中漏跳一拍,看向萧十三郎,压低声音问:“藏哪了?”
“说藏陈家村了。”萧十三郎慢慢勾出个笑来,脸上是洞悉一切的样子。
时锦一时表情凝固,最后无语道:“她还真是恨我啊。”
“这都搜了两次了。”时锦无奈:“这要是在我陈家村,早就被搜出来了。造纸坊里有县衙安排的账房,天天也在陈家村进进出出的,他要是瞧见人在陈家村,不得举报我?”
“还有万修渠,也还在我陈家村呢。”时锦更加摇头:“万修渠可也是县衙的人。”
时锦最后按住胸口:“这幸好是搜过了,不然我跳进鄱阳湖都洗不清了!”
萧十三郎被逗笑。也道:“万三娘子确实恨你。不然也不能这样咬死了你。”
“不过,我看黄督军是不能信她。”
时锦表情略夸张:“这当然不能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就是陷害我呢!”
萧十三郎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万三娘从前与他的生意交集。
总的来说,万三娘还是十分有能力的。他心中还是佩服的。
只可惜没能有太多的交集。
时锦也有些惋惜:“是啊,可惜了。抛开别的不说,她能力还是有的。”
在这样的时代,一个女人要把生意做大,铺开,没点能力,是真的不行。
时锦轻叹一声。
一时米饭蒸好。
时锦亲自给萧十三郎舀了两大勺的秃黄油盖在米饭上。
雪白的米饭粒粒分明,热气腾腾。
上头的秃黄油本来是凝固的,一接触到热气,就开始慢慢融化,变成半透明的油脂,缓缓流入米粒之间的缝隙。
一时间,米粒好似更加莹润诱人。
萧十三郎没见过这个,但他没想到只有这个,其他菜是一个人也没有。
一时之间萧十三郎:?陈大嫂寒酸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