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灯火辉煌。
顾砚深推着婴儿车，林晚意挽着他的手臂，一家四口走进来。
原本嘈杂的音乐声和交谈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惊艳，探究，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这就是顾砚深的媳妇？比传闻里还漂亮。”
“刚才门口那出戏，听说了吗？直接把张丽娜当敌袭处理了！”
“活阎王果然是活阎王，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挡不住往他们身上飘。
林晚意神色自若，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顾砚深更是目不斜视，冷峻的脸上只有一个表情：别烦我。
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肩上扛着星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笑着朝他们走来。
是国防大学的周政委。
跟在周政委身后的几个干部，脸色都有些微妙。
有好戏看了。
顾砚深当众让一个女同志下不来台，还闹到保卫科去了，这事可大可小。
周政委走到顾砚深面前。
“好小子！”
他没有批评，反而抬手重重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
那声响，清脆有力。
“我刚才在楼上都看见了。”
周政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错！我们部队的军官，就该有这种立场和界限感！”
“家庭是最小的国，守不好家，怎么保卫国？”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清清楚楚传遍了半个礼堂。
周围那些准备看热闹的人，表情都僵住了。
这……这是表扬？
周政委又把目光转向林晚意，态度瞬间温和下来。
“你就是小林同志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砚深这小子脾气硬，你多担待。带两个孩子，辛苦了。”
林晚意抱着怀里正睁着大眼睛看热闹的顾宁，微微一笑。
“首长过奖了，他很好。”
简单五个字，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底气。
周政委满意地点点头。
他弯下腰，逗了逗婴儿车里正在拆魔方的顾安。
“好小子，眼神真亮！”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
连政委都亲自出来给顾砚深站台，谁还敢说他半句不是？
人群中，一个叫刘全的干事，脸色很不好看。
他跟顾砚深是同期，一直被压着一头，心里早就不服气。
眼看顾砚深不仅没受罚，反而被表扬，他忍不住了。
刘全端着酒杯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周政委说得对，顾团长立场坚定，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他先捧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他话头就变了。
“不过，刚才那位张同志，毕竟是个女同志。”
“顾团长当众让她那么难堪，还惊动了保卫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我们军人，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对同志，不是应该像春天一样温暖吗？”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表面上是在探讨作风问题，实际上就是往顾砚深身上泼脏水。
暗示他公私不分，对同志冷酷无情。
不少人听了，都暗暗点头。
这话，占着理。
顾砚深的眉头拧了起来，身上的温度骤然下降。
赵铁柱在旁边急得直捏拳头。
这姓刘的，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就在顾砚深要开口把人冻成冰雕时。
林晚意动了。
她抱着顾宁，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在顾砚深身前。
她看向刘全，眉眼柔和。
“这位同志，谢谢你的提醒。”
刘全一愣。
谢他？
林晚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说的对，砚深他这个人，确实有缺点。”
“他脑子太直，一根筋，里面装的东西太少。”
“除了上级交代的任务，就只剩下我和孩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爱怜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别的人，别的事，他脑子根本转不过那个弯，也装不进去。”
“刚才那种情况，他大概是觉得有人要伤害他媳妇孩子，就一门心思护着我和孩子了。”
“反应是过激了点，回去我一定好好批评他，让他下次温柔点。”
她一番话说完，全场安静了。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
就连周政委，都忍俊不禁，指着顾砚深直摇头。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什么叫缺点？
这明明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
什么叫敌我识别程序？
这是把媳妇孩子刻进了本能里！
刘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来想给顾砚深挖坑，结果被人家媳妇轻飘飘几句话，直接把他埋了。
还顺便给全场人喂了一嘴的狗粮！
他看着林晚意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再看看顾砚深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两人，就是一个铁板，一个棉花。
看着软，其实内里比谁都硬！
他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时，主持人走上台。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年度优秀学员代表，顾砚深同志，上台发言！”
掌声雷动。
顾砚深把婴儿车推到林晚意手边。
“等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才转身走向讲台。
他走得很稳，军靴敲击地面，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全场都安静下来，等着听这位“战争机器”的报告。
按照惯例，这种发言，多半是关于战术思想和学习心得的总结。
枯燥，但必须认真听。
顾砚深站在讲台后。
他没有看手里的稿子。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推着婴儿车的纤细身影上。
他开口了。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我的报告很短。”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来到这里，我学到了三件事。”
“第一，在任何复杂的环境中，都要第一时间认清你的主要任务和核心目标。”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林晚意。
“第二，要用最快速度，最有效手段，排除一切可能干扰你完成任务的人和事。”
他说这话时，场下不少人想起了刚刚被拖走的张丽娜。
一阵低低的笑声响起。
顾砚深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第三。”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永远不要忘记，你为何而战。”
说完。
他对着主席台的方向，微微颔首。
“周政委，各位首长。”
“我的报告，说完了。”
全场所有人都懵了。
这就……完了？
这是军事报告？这他妈是史上最硬核的表白现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顾砚深已经走下了讲台。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林晚意面前。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自然地接过婴儿车的推手。
然后，他微微俯身，在林晚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媳妇，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