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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略略低头,行了一礼,沉鱼一愣,站起身来,还上一礼。

虽听同光说过此女,但今日却是头一次见面。

也是席间听见她唤杜县丞的夫人为表舅母,才知她的身份,便多看了两眼。

但这样突然找来,却是未曾预料的。

沉鱼余光瞥向秦氏,秦氏没往这边看,还在与乔县尉的夫人闲谈,不知说到什么,掩面笑着。

沉鱼再看面前的女子,猜想应是为了谢屿。

不知怎么的,莫名就想到慕容熙成亲那天,邓妘唤她去青庐的情形。

沉鱼淡淡问:“不知女郎找我何事?”

许是她语气过于疏冷,女子脸上红了红,“我看七娘十分喜欢飞凫竞渡,偏此处离得有些远,看得不够真切,我知晓一处,更适宜观看,七娘若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带路。”

女眷的宴饮之地,既要远离人群,又要防着日头晒人,便少不得要牺牲一些视野。

女子说完,只一双杏眼真诚地望着她,众人也都瞧过来,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沉鱼本欲摇头拒绝,一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好啊,还不知女郎怎么称呼?”

“我姓段,小字青女。”

“那就麻烦你了,青女。”

“七娘客气。”

青女一笑,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温柔可爱。

听闻两人相约去别处,杜县丞的夫人愁苦良久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却也不忘拉着青女嘱咐:“七娘对此地不熟,你可莫要将她带远了。”

“表舅母放心。”青女乖巧地应下。

沉鱼才跟着青女走出两步,秦氏凌厉的眼神刀子似地飞了过来。

“七娘。”

沉鱼顿足,望过去:“嫂嫂有何吩咐?”

秦氏忍着心中不快,维持表面的和气:“你人生地不熟,可不敢随意走动,若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你兄长、向贺家交代?”

秦氏的所说的兄长不稀奇,稀奇的是贺家。

众人知晓新上任的大令有一个胞妹,却不知这胞妹竟已许了人家,骤闻贺家,便好奇是哪个贺家。

沉鱼将拱手低眉的云崖往人前一推,对秦氏道:“嫂嫂见识过桃花的身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然,我去问问兄长,看他可应允?”

秦氏有火无处发,憋红了脸,强颜欢笑:“七娘,嫂嫂也是为你好。”

青女近前,恭恭顺顺地低下头,对秦氏道:“请令君夫人放心,我定会把七娘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秦氏轻哼一声,拿起手边的杯盏,皮笑肉不笑地瞧她:“换作旁人就罢了,正因为和你一起,我才这般担忧。”

女眷们早瞧出秦氏不喜青女,先前不知缘由,现下却已听到些消息,再看向青女的目光,便是鄙夷不屑。

被人当面议论,青女面红耳赤,将头垂得更低了。

“……夫人这是何意?”

“何意?”秦氏冷冷一笑,“你少跟我装糊涂,你心中什么算计,真当我不知道?”她闲闲呷一口茶,拿了手巾轻拭嘴角,与乔县尉的夫人相视一笑:“也不拿镜子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至此,众人面面相觑,若说先前只是无根的传言,那么眼下已经可以肯定了。

数十道目光像鞭子似的抽在青女身上,青女无地自容,屈辱地咬着嘴唇,整个人有些站不住。

沉鱼瞥她一眼,看向秦氏,故作不懂:“嫂嫂,她不过是好心帮我引路,哪就不配了?”

秦氏瞪着沉鱼,气血一阵一阵上涌。

众人表情怪异地瞅着沉鱼,不确定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秦氏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告诫道:“七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除非臭味相投,否则,谁遇到心术不正的人不是避之不及,你说对吗?”

沉鱼点点头:“嫂嫂说的对。您若再没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再耽搁下去,飞舟竞渡就该结束了。”

说罢,拉着青女走了。

秦氏呼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铁青。

不及她张口,身侧的仆妇暗暗拉住她的手臂,边将人扶着重新落座,边笑着打圆场:“夫人,七娘玩心重,总拘着也闷。咱令君治匪有方,外头近来太平,现又有仆从跟着,您有啥不放心的呀!”

“是啊,说的正是呢。”

乔县尉夫人附和道。

她一附和,众人跟着附和。

话题渐渐围绕在令君治理匪患方面。

秦氏心里记恨杜县丞,当着一众女眷的面,存心给杜县丞的夫人找难受,意有所指道:“要说这治匪的成效,也有乔县尉的一份功劳。为了剿灭匪患,不辞辛劳地四处奔波,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得令君夫人抬举,乔县尉的夫人自是求之不得,愈发捧着秦氏。

遭受排挤,杜县丞的夫人如坐针毡。

秦氏的心思,她又如何不懂,再继续待下去,也是难受,索性寻了个间隙,带着仆从悄悄走了。

*

“七娘......”

青女喘着气,怯怯地唤道。

沉鱼没理会。

她走得飞快,青女跟着吃力。

又走了一段,沉鱼回过头,见幄帐已被远远甩在身后,这才丢开手。

青女抚着胸口,缓了缓,眼睛有些红。

她眼里有泪,却忍着没哭。

“七娘,走错了,要看飞凫,不是这条路——”

“我不是要看飞凫。”沉鱼皱眉打断。

青女了然点头,“谢谢你替我解围。”

说着,低头行礼。

沉鱼睨一眼,转头就走,冷冷道:“你不必谢我,我没那么好心,只是不喜欢那种氛围罢了。”

青女一愣,望着沉鱼的背影,慌忙追上去。

云崖一伸手,将人拦住。

青女无法上前,大声唤道:“七娘。”

沉鱼驻足,回头瞧她:“你喜欢谢屿,想给他做妾,是吗?”

“令君……”青女张了张嘴,垂下眼,不知该怎么说。

“你难道不知他已经成亲,有了妻子?”

“我……知道。”青女轻轻点头。

沉鱼瞥见她滑出眼眶的泪珠跌进脚下的草丛,“既然知道,还执意如此?”

青女默默掉泪,没作声。

从很远的河岸边传来阵阵欢呼,沉鱼循声望过去,静静看了一刻,语气冰凉:“下次,我不会管了。”顿了顿,又道:“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罢,抬脚就走,直走向马车。

这一回,青女没有追上来。

云崖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问:“咱们就这么先回去吗?”

“嗯。”沉鱼耷拉着眼皮,声音有些低落:“我有些累了。”

想到席面上发生的事,云崖不无担忧地叹口气:“七娘,你又何必为了她惹怒秦夫人呢?只怕今天回去以后,秦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