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的军队虽然在人数上和大瑜有些差距,但是个个都是精兵良将,每日的训练也都很是刻苦。
幸亏胡珄还有点底子,不至于差他们太远。
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学了这么多年武,甚至还能在祁王手下过十来招,应当算是个小高手了,可是和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才发现那天祁王是让着自己了。
他的领队是个叫余年的中年男人,长得十分高大,在战术上很有一套,是祁王最得力的手下。
但他性子直,不像祁王那样还顾及着他,胡珄在他手底下一点好都没讨着。
“祁王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同意你进军营?”余年撸了撸手腕,看着刚刚被他放倒在地上的胡珄。
胡珄咬咬牙站起来,不服道:“既然祁王已经答应了让我参军,那就说明我是过关了的!”
余年虽然打心底觉得胡珄的身手实在是不堪一击,但也没有要故意为难他的意思,毕竟能让他进来,说明祁王确实对他满意了。
余生擦着腰间那把光可鉴人的佩刀,说:“我们这,缺个情报人员,你跑得快,身手敏捷,又会缩骨功,倒是正合适。”
他说着拿出了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道:“从这条路过去,可以绕到瑜军的后方,他们将我们与云州的道路拦截,就是为了不让我们里应外合。”
“之前,我们交换情报和战机,都只能找水性好的从水路过去,但是此方法危险,军中唯一一个能够担此重任的,上个月也已经牺牲了。”
余生说到这叹了口气,蹙了蹙眉接着道:“但是这里的小路过去,有一面墙,可以穿过狗洞避开瑜军的大部队,但是因为只能通过七八岁的孩子,所以之前这条路一直没发用,但是现在有了你,我想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多一分保障了,祁王,应当也是这么想的。”
胡珄也没想到,他一心想着当大侠,到头来,参了军却要去钻狗洞。
“那……”胡珄捏着拳,心里有些不痛快,“那我还能上阵杀敌吗?”
余生听到笑了声,抬起头看向他:“你还想上前线?怎么,想报仇?”
胡珄没回答,只说:“我不想只做一个跑腿的。”
“跑腿?”余生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觉得这只是一份跑腿的活?”
胡珄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想杀那些瑜兵,给你们村里的人报仇。”余生又说。
“我……”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可是他不想在此刻直接和余生产生什么对立,毕竟他好不容易才让祁王答应让他进军队。
只要在心里想想这是为祁王做事,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余生看他不想说,也没为难他,只道:“明天我会让人带你去熟悉一下路线,过几天会有一份情报需要你去送给在那边接应我们的人。”
“这两天,你就多跟着锻炼锻炼体力吧,毕竟那条小路,可是只能靠腿跑的,”他说到这轻笑了一声,“也确实是符合你说得,当‘跑腿’了。”
“啪”的一声,长刀收入刀鞘,余生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干。”
那日之后,胡珄就没见过余生,他身边同队的小兵告诉他,余将军在准备过几日的进攻。
最近大瑜的军队越发蠢蠢欲动了,听说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就等着他们这边祁王的动向了。
所以,他们打算在瑜军发难之前,先发制人。
胡珄不懂这些战术军情,他只是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和同营的士兵一起训练。
余生特意找了个熟悉路线的小兵,带着他每天沿着那条小路,像他以前那样,绑着沙袋来回跑步,除此之外,最多就是让他再多练练缩骨功。
胡珄练了五天下来,觉得除了时间长了点,和他以前在村上干的那些没太大区别,这样真的有用吗?
可是他也不敢多问,毕竟来的第一天,祁王就跟他说了,在军队里,要绝对服从上级的命令,不得违抗,否则军法处置。
练到第十天的时候,胡珄总算是等来了自己的第一份任务。
“这份情报至关重要,一定要亲手交到云州军的手上,”余生将一个包裹严实的竹筒递过去,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胡珄?”
胡珄将竹筒接过来,郑重地揣进怀里,重重点头,“交给我吧将军!”
余生道:“等天黑了再去。”
胡珄抽空回了一趟难民营,巨石村的幸存者们和祁王军队救下的其他人都住在这里。
虽然条件算不上太好,但是保证他们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
胡珄一回去,村里人就顷刻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怎么样啊胡珄?训练累不累?”
“听说过几天就要开战了,你要上前线吗?”
“你要是真去了,一定要替乡亲们多杀几个瑜兵报仇!”
“你自己也要小心啊胡珄,别拼命。”
胡珄看了看他们,低下头道:“我不用上前线,我们将军说,我还没资格,现在我要专门负责送情报的任务。”
听到这乡亲们都面露疑惑,甚至有些许失望。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兵了就是要上场杀敌才有血性,也才能有意义。
“这送情报是个什么活儿啊?”
“那你这,也不是杀敌啊……”
“嗐,你们不懂别瞎说,我听说了,这送情报可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没点本事的人还送不成呢!你说是吧胡珄?”
“对对对,我也知道,你们可千万别小看情报兵啊,有时候能影响整个战局呢!”
胡珄尴尬地笑笑,随便附和了几句糊弄过去。
只要钱芳芳站在一旁,一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胡珄走过去,叫了一声:“娘。”
两人进了帐篷,钱芳芳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温柔地朝他笑笑,“回来了?累不累?”
胡珄摇摇头,“不累。”
钱芳芳从里屋端出来一盘烙好的糯米饼,又放上一小碟咸菜,说:“吃点吧,昨天祁王刚让人来发的面粉,娘就随手烙了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糯米饼了吗,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胡珄眼睛有点酸酸的,可是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闷头把一盘饼都吃得精光。
“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抬头冲着钱芳芳笑了笑。
钱芳芳起身把碗收拾了,又从床头拿出来一条做工很简陋的领巾,是用麻布缝制的,或许因为布料不够大,是三块颜色不一样的,缝在一起拼起来的。
钱芳芳把领巾给胡珄系上,说:“晚上风大,你带着暖和些。”
她系到一半又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下来问道:“这应该不会影响到你的任务吧?”
胡珄咬着唇,感觉眼窝热热的,“不会。”
其实他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他娘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们默契的谁都没有去问去说,他知道钱芳芳心里其实很担心他,但是她偏偏要表现出十分平静的样子。
就像胡珄也不说自己在军营里怎么样,他做的任务会不会遇到危险。
有些时候,好像沉默更加能让人安心。
胡珄跟钱芳芳道了别,就骑上马出了营地。
他趁着天还没黑,将马系在了离小路的入口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然后猫着腰窜进了草丛里。
他在草丛里脚步轻巧的慢慢的往前摸。
这条小路能被称为“路”,仅仅是因为在一堆高过他人的杂草堆里,它有一小条一只脚能踩上去的缝隙而已。
每次他跟着那个小兵练习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会真的在草丛里来回跑,因为成年人的身高,这里的草是盖不住的。
也为了不让草丛被踩的太厉害,所以都只能让胡珄自己摸索。
胡珄踩在那条仅仅能站一只脚的小土缝上往前挪。
等他耗到天彻底黑了,刚好就摸到了大瑜营地的后面。
这地方一到晚上就常常刮风,风吹草动的也引起不了什么注意,所以胡珄胆子就稍微大了点。
他加快脚步,走到那个余生说的狗洞前,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轻松钻了过去。
里面还有一段杂草丛生的路,就是因为这地方太过荒凉,而且除了猫猫狗狗,基本上也没人能通过,所以瑜兵的把手才会相对薄弱些。
胡珄又穿过一片草丛之后,终于看见了瑜兵后方的那片矮墙。
他在外侧学了几声鸟叫,墙内侧也传来了三声节奏不一的闷闷的敲击。
胡珄得到信号,将手里的竹筒扔了进去。
然后里面也同样扔出来一只颜色一样的竹筒。
胡珄伸手接住,包进怀里,然后按照原路返回。
他没想到,第一次运送情报,竟然会这么顺利,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所以他以后,就要一直干这样的活吗?
他把收到的竹筒交给余生的时候,余生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做的不错。”
胡珄知道,他做的这些,都是他身为一个情报兵应该做的,只是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没有快意恩仇的梦,现在甚至连刀光剑影也见不到了。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