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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网游动漫 > 学习亦修仙 > 第1079章 明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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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商阳城的夜晚与东连山末端的月色下的石柱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世界。

凝晖台位于新商阳城核心区域最高的那栋建筑顶层,四面环绕着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型落地窗。

此刻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夜色中缓缓铺展开来,像一幅被仔细涂抹了无数层暖金色和冷白色光点的长卷。主干道两侧的灵灯排列成两条平行的光带,从城中心向外辐射延伸,在远处收窄成两条越来越细的亮线,最终融入了城郊深色的轮廓之中。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流已经比白天稀疏了很多,偶尔有一两盏移动的灯光沿着街面缓慢滑行,那是夜间巡逻的御风梭在低空执行例行路线的轨迹,它们的速度不快,灯光偏暗,像几只沿着固定路径来回巡视的、不发光的萤火虫。

更远处的居民区里,密密麻麻的窗口亮着暖黄色的光,有的光幕上能隐约看见移动的人影,有的则安安静静的,像收拢了翅膀之后不再发出声响的栖息地。凝晖台的巨大落地窗将这一切完整地收纳进来,却不加任何修饰,只是忠实地把那些灯火和暗影的分布呈现在坐在室内的人面前。

岑豆叶坐在凝晖台中央那张宽大的操作台后面,后背靠在椅背里,椅背的角度被她调成了一副近乎躺着的倾斜状态,膝盖上摊着一卷还没合上的数据简报,纸页边缘被风从某个半开的窗缝中吹进来的微气流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的目光越过纸页的上缘,落在窗外那片被灯火分割成明暗相间的城市景观上,嘴角挂着一道淡淡的、看不出具体指向的微笑。那层笑意既不像是为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也不像是疲惫之后的松懈,更像是一种被放在了某个固定位置上的惯常表情,像一只被搁在窗台上的旧茶杯,你往里面看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放上去的,也不知道里面还剩着什么。

白依坐在距离操作台大约两步远的一把较低的矮椅上,椅子没有扶手,坐垫是浅灰色的,边缘被坐得微微塌陷了一些。她的双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手指松软地搭在一起,没有用力攥着也没有刻意放松,像两条互相依偎着却并不需要彼此支撑的细长物件。

她的目光落在岑豆叶的方向,但并不是一种专注的注视,更像是一种我在你旁边待着的陪伴姿态,不打扰也不走开。她看不懂操作台上那些密如蛛网的数据轨迹——那些流动的灵纹图案、那些快速刷新的数字和曲线、那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闪烁一下的提示光点——对她来说只是一些不断变化却无法被解读成明确含义的图形。

她不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不知道哪些是正常的运行数据,哪些是可能需要关注的异常波动,更不知道如果有什么不对应该按哪个键或者向谁报告。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成为凝晖台这片宽阔空间中的一小块不会出声的角落,让岑豆叶在需要的时候知道后面有人,在不需要的时候也不会被打扰。

岑豆叶的目光从窗外的城市灯火上慢慢收了回来,落在那卷摊开的简报上,没有看内容,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纸页边缘的一处空白区域。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白依那张在暖黄色室内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的面孔上,声音带着一种在夜色浸润之后会比白天更低的、像旧棉布一样贴服的语调:白依,你觉得——明日秦螟褚有几成胜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层笑意没有消失,嘴角的弧度保持着它原来的形状,像一层被仔细调好之后便不再需要调整的表面张力。她的眼神是清明的,没有被困意或倦怠蒙上任何一层多余的雾。

白依轻轻地、缓慢地摇了摇头。她的下巴动了大约两次,幅度不大,像一枚被风轻轻碰了一下的细长叶片从枝头垂下来摇了摇。

她没有说话,没有补充我不知道我无法判断之类的解释,因为那两个字已经足够清楚地表达了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她确实不知道。

她对秦螟褚的了解仅限于那些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片段——定性分析门门主,曾经联合大军进攻以太派,被三架无人机击退,签了每年上缴一百张符箓的条约,如今主力离开了,他似乎觉得这是个机会。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兵力,不知道他有没有新的手段,不知道他在那片石柱林里与司空明林商议了什么。那些信息没有传到她能够接触到的地方,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追问。

岑豆叶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倾斜着靠在椅背里的姿势,目光落在白依的脸上,嘴角的微笑丝毫没有退去,像一只被搁在水面上的、极其缓慢地随波逐流的小纸船,没有目的地,却也不急着靠岸。

那个无声的注视持续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有一盏在远处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久到白依在那道目光的笼罩下微微动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短暂的安静,又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

然后岑豆叶站起来了。

她的动作不急促,像一只从长时间的蹲坐状态中缓缓伸直了四肢的猫科动物,每一段关节的伸展都带着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不必着急的从容。

她把膝上那卷简报合拢了搁在操作台上,顺手把纸页边缘的卷角抚平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正对着白依,站定,双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按数学宗的辈分来说,她开口,声音里那层轻松的笑意还在,但底色已经比方才认真了一些,像一层加了薄薄的重量之后被压得更均匀了的面粉,你还得叫我一声长老。

白依微微愣了一下。那个愣的幅度很轻,不过是一瞬间的眼皮抬高了半寸,像是在飞快地核对某个记忆碎片的位置和形状。数学宗的辈分体系——她在数学宗待的时间算长的,大部分时候是被当作或者小师妹来对待的,没有真正融入过那一套完整的师承和辈分序列之中。

岑豆叶提起来的时候她才模糊地想起来,按照最初入院时的登记记录,自己确实要比岑豆叶晚了两期,如果严格按照数学宗的旧规来算,她确实应该称呼岑豆叶一声。

那层关系在她脑海里一直是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灰,此刻被岑豆叶自己轻轻掸了一下,才重新露出下面的颜色。

哈哈——岑豆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像一颗饱满的豆子在干燥的桌面上滚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停下来时发出的轻响,那你就听长老的一句话吧。

白依把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拢了一下,坐直了少许,安静地等着那句话落下来。

岑豆叶没有急,她先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被灯火覆盖的城市轮廓,目光在那条通向城外方向的主干道末端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白依脸上,语调比方才略微放平了一些:你从数学宗离开之后,以太派也接收了不少政治宗的弟子。你们现在都算是以太派的人了——至少挂着的名义上是这样。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那个司空明林,明天早上大概会出现在你不算太远的地方。

白依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你觉得,你那位司空长老,明日见到你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岑豆叶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没有带着任何试图推着她去做什么的催促感,更像是在把一个可能的选择放到她面前,让它自己决定要不要被拿起来,他带来的人里有不少政治宗的旧人,有些也许认得你,有些也许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站在以太派这边,他站在那五座法阵的另一头。你在墙内,他在墙外。你想过没有,如果明天他亲眼看见你站在他对面的城墙上,他心里那个政治宗还在的念想,是不是会更快地垮掉?

白依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岑姐姐不要取笑我了。我进入政治宗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以太派这边。我和司空明林之间……几乎没见过几面,说的话凑在一起也不超过十来句。他恐怕连我的名字都未必记得住,更谈不上什么见到我会是什么心情

岑豆叶没有立刻接话。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品味白依那几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东西,然后嘴角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一些——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你低估了自己的、带着温和意味的旁观:记不记得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而且站在以太派这边。对司空明林来说,那个的位置——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差的不只是一个熟面孔,他差的只是一个台阶,一个可以让他在决定往前走之前先站住脚、回头看一眼、然后才迈步的落脚点。哪怕那个落脚点只是他在政治宗里认识的某个人朝他点了下头,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已经比任何一张画着路线的地图都要有用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中那层笑意微微收窄了一些,像是给某句话留出了一个更清楚的位置:如果你愿意和他说话,可以试着说几句。如果你们碰面了,不必替他出什么主意,也不必替我们打探什么消息。只是让他看见你,确认你是活着的,确认你在这里。那已经能让一些东西发生变化了。

白依坐在矮椅上,交叠的双手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她没有说或者我会试试,但她的目光在那句话落下之后朝着窗外城外的方向多停了一息,像是在那片被夜色覆盖的、看不见具体轮廓的外围区域里确认了一下某个方向的存在。

岑豆叶转过身来,把操作台上那卷简报重新拿起来,翻开确认了一下最后几行的数据,又合上,搁回原处。她侧过头,朝白依微微扬了一下下巴,语气又恢复成了方才那种带着随意温度的口吻: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干呢,总不能顶着一双还没睁开就坐回凝晖台。走吧,我关灯。

白依从矮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凝晖台自动门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室内回响了短短几息,在门框处停顿了不到一息,然后随着门板无声地合拢而消失在走廊深处。

岑豆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操作台上的主要灯源开关按了下去,只留下窗边一排低亮度的夜灯,在落地窗倒映的城市灯火下泛着极淡的暖色。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铺展到夜色尽头的灯火——它们依旧在均匀地亮着,安静、稳定、每一个光点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持续地发出微光——然后迈开步子,朝凝晖台侧面的通道走去,脚步声在那片只剩夜灯和窗外光影的空间中渐渐远了,最终被合拢的门板切断在走廊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