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船的对接臂距离“探针号”气闸舱只剩最后十米。
银灰色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冷漠的光泽，像一条正要咬住猎物的机械蛇。
“缝衣针号”的引擎还在超负荷运转，诺拉克咬紧牙关——按这个速度，他们会在对接完成前三秒撞上运输船的侧面。这招叫什么来着？克罗姆教过的……对了，“不讲道理的野蛮问候”，用最小吨位的船撞击最大吨位船的非要害部位，制造混乱。
“塔莉亚，规则偏转场最大功率！我们要撞了！”
“偏转场只能扛住这么小的船体冲击两秒！”
“那就两秒后祈祷！”
五公里外的“探针号”驾驶舱里，莉娜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快出残影。
“墨菲！干扰他们的扫描系统！伪装成‘高能反应即将爆炸’！”
“收到！开始播放俺珍藏的‘舰船自爆警告音效大全’！”墨菲副本在系统里欢快地操作，“先来经典款——滴滴滴滴滴——然后是重金属摇滚版——还有这个，用海豚叫声混音的！”
运输船果然顿了一下。对接臂的动作出现0.3秒的迟疑。
就这0.3秒，“缝衣针号”撞上去了。
不是侧面，是正对着对接臂的机械关节。
撞击声比预想中小——不是金属碰撞的巨响，而是像用铁锤敲打空心管道的闷响。运输船的外壳比想象中脆弱，对接臂的关节处爆出一团火花，整条机械臂歪向一侧，擦着“探针号”的气闸舱门滑开，在舱门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刮痕。
“缝衣针号”的船头瘪了三分之一，前视窗碎裂，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触发的警报灯外狂闪。
“我们……还活着？”诺拉克检查仪表盘。
“活着，但船头卡在运输船外壳里了。”塔莉亚看着外部监控画面——他们的穿梭机像根钉子一样楔进运输船侧面的装甲板，“好消息是，对接暂时中止。坏消息是，我们现在是他们的‘船体附属物’。”
运输船的警报灯也亮了起来。
广播响起冰冷的合成音：
“检测到未授权物理接触。根据《秩序维护办公室安保条例》第41条，将对接触单位进行强制分离。分离方式：高压电流冲击。”
“缝衣针号”外壳开始噼啪作响，蓝白色的电弧在船身游走。
“要成烤鸡了！”诺拉克紧急启动绝缘协议——那玩意儿还是李维用旧绝缘毯改装的，理论能抗一万伏。
就在这时，“探针号”的气闸舱门突然打开。
不是被运输船对接，是从内部主动开启。
一个身影站在舱门口。
不，不是身影——是个全息投影。
投影的形象是……林奇？
但不是平板的悬浮形态，而是完整的人形。
大约一米八的身高，穿着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个……扳手？
投影的像素有点低，边缘带着毛刺，但表情生动——林奇经典的那种“我有个馊主意但你们肯定会听”的咧嘴笑。
“各位下午好啊。”全息林奇开口，声音直接从运输船和两艘小船的通讯频道里蹦出来，还带混响效果，“欢迎收看特别节目：‘如何礼貌地让不速之客滚蛋’。我是主持人林奇，今天临时上岗，因为我的平板身体刚才被某个家伙一屁股坐裂了——说的就是你，克罗姆，维修账单我会发你邮箱。”
运输船里的操作员明显懵了。
全息林奇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继续说：“首先，我代表微光议会秩序修理工部门，对贵单位的突然到访表示……呃，惊讶。按流程，你们应该提前72小时提交申请，说明来访目的、预计停留时间、是否携带违禁品——比如强行提取未成年人意识核心碎片的那种。”
运输船的合成音回应：“你方无权要求秩序维护办公室遵守此类流程。立即交出‘变量a-7’，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变量a-7？你说的是我们可爱的‘小意外’小朋友？”全息林奇投影歪了歪头，“抱歉，它现在是‘微光议会文明重建部荣誉顾问’，享受外交豁免权。而且根据《摇篮遗产管理条例》修订版——我刚查的——任何诞生于摇篮时代的规则生命体，在未犯下危害维度安全罪的前提下，享有不被强制提取核心碎片的权利。”
他投影出一份金光闪闪的文件，文件抬头还真有“摇篮伦理委员会”的徽章。
运输船沉默了三秒。然后：“该条例已于摇篮沉睡时废止。”
“废止？谁说的？”全息林奇摊手，“我刚联系上还在执勤的清洁机器人——就你们身后伤疤里那四台——它们说条例依然有效，只是执行优先级降低了。需要它们过来当面作证吗？它们很乐意，尤其想跟你们讨论一下‘非法闯入保管库外围走廊该罚擦几年窗户’的问题。”
运输船：“……”
“缝衣针号”驾驶舱里，诺拉克压低声音：“林奇在胡说八道什么？清洁机器人刚才还在追杀我们！”
塔莉亚盯着投影：“他在拖延时间。而且……他这形态怎么回事？”
全息林奇似乎听到了，转向他们这边，眨了眨眼（投影特效做得不错）：“哦，这个啊。平板裂了，我的意识数据暂时迁移到‘探针号’的主机里了。李维紧急给我搞了这个投影装置——用旧全息广告牌改的，分辨率低点，但能动了！你们不知道当了一年平板有多憋屈，现在终于能用手比划了！”
他做了个伸展运动，动作有点卡顿，但确实有“手臂”了。
运输船显然失去了耐心：“最后警告。十秒内交出变量，否则我方将启动‘无害化回收程序’。”
“‘无害化回收’——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我会轻点打你’一样可信。”全息林奇叹气，“好吧，既然谈不拢，那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他投影出一块巨大的虚拟倒计时牌：“根据《跨文明冲突调解暂行规定》，当双方无法达成共识时，应进行‘文明礼仪对决’——由第三方随机抽取比赛项目，三局两胜。赢家说了算。”
运输船：“……没有这种规定。”
“有！我刚写的！就在刚才那三秒！”全息林奇理直气壮，“现在我是主持人兼裁判兼规则解释员，我说有就有！好了，第一项比赛是——”
他投影转盘开始旋转，最后停在一个图标上：一顶厨师帽。
“——厨艺比拼！”
运输船内明显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厨艺比拼规则：双方在半小时内，用‘探针号’厨房现有食材，制作一道能体现本文明特色的菜肴。由随机抽取的五位观众远程品尝投票。”全息林奇语速飞快，“我方代表：本人，林奇，前地球网络主播，现维度史官，兼职泡面大师。贵方代表请尽快选派！计时开始！”
“缝衣针号”里，诺拉克和塔莉亚面面相觑。
“他在干嘛？”诺拉克问。
“……不知道。”塔莉亚说，“但运输船好像真的停住了。”
运输船的广播里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他在侮辱我们！”
“但规定确实要求尽量避免暴力冲突……”
“什么规定？他刚编的！”
“万一真有呢？我们没带《跨文明冲突调解手册》！”
“那就派个人去！做菜而已！”
全息林奇满意地点头：“很好！贵方已经内部表决完毕！请派出代表！顺便提醒，我方厨房现有食材包括：压缩饼干三包、过期果酱一瓶（草莓味）、李维种的观赏辣椒两颗（极辣慎用）、以及啾啾培育的‘规则适应性蘑菇’（副作用未知）。”
运输船侧面的一个小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人飘了出来——戴着透明头盔，表情像是要去拆炸弹而不是做菜。
林奇投影也“走”出“探针号”，其实是在甲板上移动投影装置。他不知从哪变出两套厨师服——虚拟的，但看起来挺像样。
“比赛开始！双方选手请就位！”
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可能是这片星域有史以来最荒诞的场景。
运输船代表——后来知道叫“特派员K”——用标准的实验室手法处理食材：称重、测量ph值、记录温度曲线，做出来的东西像化学实验产物。
林奇则完全在胡来。他把压缩饼干碾碎，和过期果酱搅成糊状，加入切碎的辣椒，然后用蘑菇汁调色，最后用不知道哪来的喷枪（投影特效）烤出焦痕。
“这是‘微光议会特色披萨’！”他宣布，“底层是文明的坚韧，酱料是历史的甜酸，辣椒是意外的刺激，蘑菇是……呃，吃了可能会看到规则结构的幻觉，但那是特色！”
特派员K的作品是一盘精确切割的立方体凝胶，每个立方体颜色不同，摆成秩序阵列。“‘绝对秩序营养块’。”他面无表情地说，“按最优营养配比，食用后三小时内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工作效率提升12%。”
远程观众投票开始——林奇直播间里随机抽选的五位观众。
结果：林奇的“幻觉披萨”4票，营养块1票。
“第一局，微光议会胜！”林奇投影挥舞虚拟厨师帽，“现在第二项——”
转盘再次旋转，停在拳击手套图标上。
“——‘文明辩论拳击赛’！规则：双方用语言辩论，但当对方逻辑出现漏洞时，可以虚拟出拳头给对方的脸来一拳！纯虚拟，不造成实际伤害，但会根据打击力度计分！”
运输船那边传来巨响——这次肯定是有人砸操控台了。
“够了！”一个新的声音从运输船广播里传出，更冰冷，更具权威，“停止这场闹剧。我是指挥官阿尔法。现在，我援引《紧急事务处置权》，命令你方立即交出变量。最后通牒：六十秒。”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全息林奇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投影回“探针号”舱门口，形态突然变了——不再是搞笑厨师，而是一个穿着复古西装的严肃主持人形象。
“指挥官阿尔法，是吧？”他的声音也变了，带着某种穿透力，“在你下令之前，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他投影出一段数据流——不是图像，是纯粹的规则波动记录。
正是从伤疤深处采集到的“心跳声”数据。
但这次，林奇做了可视化处理：暗红色的规则脉冲在星空中扩散，形成有规律的波纹。
波纹的频率、振幅、相位……全部被标注。
“这是你们要带走的‘变量’在伤疤深处引发的规则共振。”林奇说，“频率与摇篮时代的‘生命体征监测协议’完全吻合。这意味着什么，指挥官？”
运输船沉默……
林奇继续说：“意味着这个小变量，不是普通的规则异常体。它是‘第七原型宇宙监护系统’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是系统的‘心跳监测模块’化身。当它被强制提取核心碎片时，心跳会停止。而根据《摇篮遗产紧急维护协议》，当监护系统心跳停止超过72小时，整个第七原型宇宙的规则架构层将进入‘临终看护模式’——也就是自动触发全宇宙格式化，比预定时间提前三百年。”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渗透进每个人的意识。
“你们不是在回收一个变量，指挥官。你们是在按下全宇宙的强制重启按钮。而根据我刚刚从伤疤里那位‘大哥哥’那里获得的信息——”林奇投影出那只巨大手掌的影像，“——这个按钮一旦按下，连观察者都无法停止。”
运输船内的通讯频道传来急促的讨论声。
林奇趁热打铁：“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们强行带走变量，宇宙提前格式化，包括你们秩序维护办公室所在的星系——别以为你们能豁免，协议是全域的。第二，让我们继续我们的修复工作，让心跳恢复正常，让格式化倒计时回到原轨道。顺便——”
他投影出“试验场#7”的星图。
“——我们可以一起去查查，为什么监护人要急着销毁这个废弃试验场里的东西。我猜，里面有些秘密，连你们高层都不知道。”
漫长的三十秒沉默……
然后，运输船指挥官阿尔法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我们需要验证你提供的数据。”
“验证码已经发到你们的官方信道了。”林奇说，“来自‘摇篮遗产维护部·深度清洁单位’的实时认证。那四台机器人现在就在伤疤里，它们可以作证。”
又过了十秒。
运输船的对接臂开始缓缓收回。侧面的舱门关闭。引擎启动，但不是前进，是后退。
“微光议会。”指挥官阿尔法最后说，“你们获得了72小时的临时豁免。我们会验证所有数据。72小时后，如果证明你在说谎——”
“——那我就自愿去擦窗户十万年。”林奇接口，“成交。”
运输船调转船头，跃迁引擎启动，消失在星空。
寂静。
然后，“探针号”驾驶舱里爆发出欢呼。
“缝衣针号”里，诺拉克瘫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塔莉亚检查船体损伤：“船头需要大修，但能飞。我们先回‘探针号’。”
两分钟后，他们通过紧急通道进入“探针号”主舱。全息林奇正在那里等着——又换了个形象，这次是工装裤加安全帽，手里拿着虚拟工具箱。
“欢迎回来，修理工们。”他笑着说，“刚才那出戏怎么样？我临场发挥的。”
“你差点让我们心脏停跳。”诺拉克说，“那些数据是真的？小意外真的是监护系统的心跳？”
“半真半假。”林奇眨眨眼，“心跳数据是真的，但‘提取碎片会触发全宇宙格式化’那部分……是我根据现有数据推导的最坏可能性。不一定发生，但听起来够吓人。”
塔莉亚扶额：“你就不怕他们查出来？”
“72小时够我们做很多事了。”林奇投影走向隔离舱，“现在，让我们跟小意外好好聊聊。它应该……醒了。”
隔离舱内，金色孢子囊的光泽正在缓慢变化。表面的纹路如呼吸般明暗交替，内部的温暖光团开始凝聚，形成一个隐约的轮廓——像个小孩子蜷缩的身影。
“小意外？”诺拉克轻声问。
孢子囊颤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细小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大哥哥……走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奇的投影蹲下身（虽然只是光影）：“他只是暂时休息。他拜托我们照顾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意外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他说……要带我去看花园……”
“我们会带你去的。”塔莉亚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身体里的‘钥匙碎片’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
“……痒。”小意外说，“有时候……像心里有片玻璃……会发光……”
“你能控制它吗？”诺拉克问，“不让别人强行取走？”
“……可以藏起来……”小意外说，“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但藏起来的时候……我会睡很久……”
林奇迅速记录：“也就是说，紧急情况下你可以自我封存。好，这是个保险。现在另一个问题：你能感觉到其他碎片吗？”
孢子囊的光芒突然变亮。
“……有……六个……光点……”小意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很远……很远……但它们在……呼吸……像我一样……”
它投影出一幅简略的星图——不是实际坐标，是某种意识层面的相对位置图。六个光点分散在宇宙各处，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其中一个几乎要熄灭了。
“这个快熄灭的……”塔莉亚指着最暗淡的那个，“它怎么了？”
“……疼……”小意外说，“它在……被……吃掉……”
诺拉克和塔莉亚对视。
“锈蚀残余。”诺拉克低声说，“还在活动。”
林奇调出数据：“根据位置推算，这个碎片在……贝塔-三废墟附近。那里理论上已经被克罗姆清理干净了。”
“除非锈蚀学会了躲藏。”塔莉亚说，“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吞噬规则能量。”
“探针号”主屏幕突然亮起，是后方阿尔法-一基地的紧急通讯请求。
接通——克罗姆的大脸几乎塞满整个屏幕。
“听说你们惹了秩序维护办公室？！”他吼着，背景是造船厂的噪音，“干得好！但下次提前告诉我！我刚把他们派来‘检查安全生产’的代表团忽悠去参观按摩椅工厂了！现在他们全在体验‘深层组织放松’，没三小时起不来！”
林奇笑了：“克罗姆，你总是有办法。”
“少拍马屁！张雨轩截获了新情报——运输船回去不是放弃，是去申请‘特别行动权限’了。他们72小时后会带着更高级别的授权回来。到时候你那套‘厨艺对决’可糊弄不过去。”
“明白。”林奇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在72小时内做三件事：第一，找到并保护那个快熄灭的钥匙碎片；第二，制定唤醒其他五个碎片的计划；第三——”
他看向伤疤的方向。
“——再去拜访一次‘大哥哥’，问问怎么启动那个‘规则追踪器’。如果我们要找地球，需要那台机器。”
克罗姆皱眉：“时间太紧了。要我派支援吗？”
“需要。”诺拉克说，“贝塔-三那边可能有未知威胁，我们需要一支侦查队。另外，‘缝衣针号’坏了，需要新船。”
“船有的是！我刚改装完‘钉子号’——专门用来往敌人船壳里钉的突击艇！至于侦查队……”克罗姆想了想，“让马尔科姆的‘迷雾’小队去。他们擅长潜行。”
通讯结束前，克罗姆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奇，你那平板身体我修好了。但李维说里面多了点‘创意改装’——你回来时做好心理准备。”
林奇投影耸耸肩：“只要不是变成马桶刷造型就行。”
克罗姆露出神秘微笑，切断了通讯。
接下来两小时，“探针号”忙碌起来。
诺拉克和塔莉亚在维修“缝衣针号”——其实主要是把还能用的部件拆下来。林奇的投影在整理从伤疤里带出的所有数据，尤其是“试验场#7”的详细信息。
小意外则慢慢适应了交流。它开始能控制孢子囊的形态，时而变成一团光，时而变成模糊的人形，还学会了用光点拼出简单的词：“谢谢”“饿”“好玩”。
它说“饿”的时候，塔莉亚愣了：“规则生命体需要进食？”
林奇查资料：“理论上需要摄取规则能量维持存在。但‘饿’可能是一种拟人化表达……试试这个？”
他投影出一段规则数据流——是最基础的数学恒等式，像给婴儿喂的米糊。
小意外“吃”得很开心，光芒都亮了几分。
趁它进食，诺拉克和塔莉亚回到驾驶舱，研究小意外提供的六个碎片星图。
“最近的一个在……阿尔法星系边缘。”塔莉亚标记坐标，“距离我们只有十五光年。如果全速前进，十小时能到。”
“但那里是‘逻辑棱镜’的老据点。”诺拉克皱眉，“系统激进派可能还在活动。碎片如果寄宿在某个生命体里，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我们得小心接近。”塔莉亚说，“先观察，再接触。关键是——怎么‘唤醒’碎片？小意外是因为伤疤的规则波动自然苏醒的，其他碎片可能需要外部刺激。”
林奇投影飘进来：“我刚想到个点子。既然碎片是‘七重奏’的一部分，也许需要……音乐？”
两人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林奇投影出一些资料，“摇篮时代的记录显示，‘第七原型’的设计融入了‘和谐共振’理念。七个碎片如果能产生规则共振，就能拼成完整钥匙。而音乐是最直接的共振形式之一。”
“所以我们要对着碎片唱歌？”诺拉克表情古怪。
“或者播放摇篮时代的音乐——如果有留存的话。”林奇搜索数据库，“找到了！‘摇篮安眠曲’，是造物主用来稳定新生宇宙规则波动的背景音。理论上所有诞生于摇篮的生命体都会对其有反应。”
他播放了一小段。
旋律简单、纯净，像星空本身在哼唱。
驾驶舱里，连诺拉克和塔莉亚都觉得意识平静了许多。
隔离舱里的小意外更是光芒大盛，开心地转圈。
“有用。”塔莉亚承认，“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方案。每个碎片寄宿的环境不同，可能需要不同的‘唤醒剂’。”
就在这时，“探针号”的传感器发出提示。
“检测到伤疤方向传来规则波动……是主动信号。”塔莉亚调出数据，“内容很简单：‘来拿东西’。”
“大哥哥？”诺拉克问。
“信号特征吻合。他在叫我们回去。”
林奇投影摩拳擦掌：“看来他休息够了。这次也许能见到完整形态？”
他们决定立即返回伤疤。
但这次不带“缝衣针号”——它被临时改装成数据中继站，留在伤疤外。
他们换乘“探针号”的小型穿梭艇“绣花针号”，名字是啾啾起的，因为它小但“能绣出规则的补丁”。
出发前，小意外要求一起去。
“……我想见大哥哥……”它说，意识里满是期待。
“可能会有危险。”塔莉亚提醒。
“……不怕……有你们……”
最后他们带上了它，把它放在特制的规则稳定罐里——其实是李维用高压锅改的，外面贴了“勿开盖”的标签。
再次进入伤疤。
规则涡流比上次平静了些，暗红色的光流变得柔和，像伤口开始愈合。
规则阶梯没有重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光带通道，直通深处。
“绣花针号”沿着通道飞行，十分钟后，抵达一处……平台。
不是水晶会客厅，而是一个露天平台，悬浮在伤疤内部的虚空中。
平台中央有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摆着棋局——棋盘上的棋子是微缩的星系，棋子移动时，真实的星系也在相应运转。
巨大手掌在那里等着。
但这次，它旁边多了些东西——几件悬浮的工具。
“欢迎回来。”手掌的意识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些，“时间不多，长话短说。这些东西给你们。”
工具包括：
1. 一把“规则听诊器”——能监听碎片心跳，判断其状态。
2. 一套“共振调音叉”——用来校准安眠曲的频率，适配不同环境。
3. 一枚“紧急召回信标”——如果碎片遭遇致命威胁，可将其暂时传送回伤疤保护。
4. 最后……一本实体笔记本，封面写着：《试验场#7旅游指南附避坑提醒》。
手掌用指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手写的注意事项：
· “追踪器在地下三层，密码是圆周率前100位（别背，我写后面了）”
·“不要吃试验场里的任何‘果实’，那是规则诱饵，吃了会变成植物人（字面意思）”
·“如果遇到‘园丁’打扮的人，别信他们说的任何话，那是监护人留下的幻影程序”
·“第八变量沉睡在核心区，外观是个白色蛋壳。千万别敲，除非你想被‘绝对秩序’洗脑”
·“最后，追踪器启动需要七碎片共振。如果少了一个，它会自动锁定最近的生命行星作为替代能源——很可能就是地球。所以，要么集齐，要么放弃。”
诺拉克看完，深吸一口气：“所以没有退路。”
“没有。”手掌说，“要么成功，要么毁灭地球。这是监护人设计的防盗机制——他宁愿毁掉证据，也不让秘密泄露。”
塔莉亚问：“我们怎么进入试验场#7？它应该被封锁了。”
手掌指向伤疤深处的一个方向：“这里有一条……后门。是我当年偷偷留的，连监护人都不知道。但只能使用一次，之后会被系统检测到。所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探险。”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刚才运输船离开时，我监测到他们在伤疤外围留下了‘监视孢子’。你们的72小时倒计时可能是假的——他们可能随时回来。所以，动作要快。”
林奇投影记录所有信息：“明白了。我们先去救那个快熄灭的碎片，然后制定唤醒其他碎片的计划，最后进入试验场#7。72小时内完成。”
“能做到吗？”手掌问。
诺拉克和塔莉亚对视，然后同时点头。
“我们修过更糟的。”诺拉克说。
手掌似乎笑了——意识波动传递出温暖的涟漪。
“那就去吧。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
它开始消散前，最后补充了一句：
“对了，如果遇到监护人本人，替我带句话——”
手掌做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竖中指动作。
“——就说，去他的完美秩序。”
它消失了。工具和笔记本悬浮在空中。
“绣花针号”调转方向，准备返航。
隔离罐里，小意外轻声说：
“……大哥哥……在哭……”
“为什么？”塔莉亚问。
“……因为他出不去……只能看着……”
诺拉克沉默片刻，然后说：“那我们就替他把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都做了。”
引擎启动，穿梭艇驶向通道出口。
身后，伤疤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跨越亿万年的叹息。
而前方，星空之中，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无声流逝。
第一个目标：贝塔-三废墟附近，那个正在“被吃掉”的钥匙碎片。
以及，等着他们的未知威胁。
“绣花针号”冲出伤疤，回到正常星空。
“探针号”主屏幕上，马尔科姆的通讯请求已经等了五分钟。
接通。这位前星际陆战队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正在整备的“迷雾”小队舰船。
“侦查队就位。”他言简意赅，“贝塔-三废墟发现异常规则吞噬现象。初步判断，不是锈蚀残余。”
“那是什么？”诺拉克问。
马尔科姆调出侦查画面。
画面上，贝塔-三废墟的表面，有一片区域正在“融化”——不是物理层面的，是规则层面的崩解。空间的纹理像被无形之口啃食，留下一道道参差不齐的空白。
而在空白区域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
“……婴儿？”塔莉亚难以置信。
准确说，是一个由纯粹规则能量构成的婴儿轮廓。
它蜷缩着，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但白光正被周围黑暗的“啃食者”一点点剥离、吞噬。
婴儿的心跳——通过规则听诊器的模拟显示——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
而它体内，一个玻璃碎片般的钥匙碎片，正在逐渐暗淡。
“那不是婴儿。”林奇快速分析数据，“那是……未完全觉醒的变量雏形。碎片寄宿在一个正在诞生的规则生命体里，但生命体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攻击者是什么？”诺拉克问。
马尔科姆放大画面。
在规则崩解区域的边缘，黑暗开始凝聚，形成模糊的轮廓——
——人形。
七个黑色的人形轮廓，静静悬浮，像在等待分食。
它们抬起头，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观察者。
然后，其中一个，缓缓抬起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画面切断。
马尔科姆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透出一丝紧绷：
“我想，我们找到‘监护人留下的幻影程序’了。”
“而且它们，似乎饿坏了。”
驾驶舱里一片寂静。
然后林奇投影吹了声口哨：
“好吧，计划有变。”
“第一步：从七个吃规则的幽灵手里，抢救一个快被吃掉的规则婴儿。”
“谁说过修复宇宙是份轻松工作来着？”
诺拉克检查“绣花针号”的武器系统——只有一把规则切割焊枪。
塔莉亚已经开始计算突入路线。
小意外在罐子里发抖，但光芒坚定。
72小时倒计时。
第69小时，开始。
——（第70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