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平来了兴致,微微往前靠了靠,眼里带着好奇:“说来听听,我只断断续续听过一点边角,大多都是筱绡跟我聊樊胜美的那些纠葛。我一直纳闷,你们当初闹得那么僵,到底是怎么慢慢处到一块儿,还搭伙做起生意、成了好朋友的?”
王柏川端着酒杯笑了笑:“没问题老赵。我和曲总第一次见面,是我开车送小美回欢乐颂,在小区门口,她上来直接塞给我一张名片。”
曲筱绡摇了摇头,咬着冰块,眉梢一挑:“那可不是我头一回见你。”
“哦?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还记得我之前崴了脚,去找你看病吗?”
曲筱绡看向赵启平,“看完你叮嘱我静养,头两天闷在家里快憋坏了,一早下楼买早餐,刚好就撞见你,老王。你开着车,专程过来给樊胜美送东西。那是我第一眼看见你。后来才是小区门口那次,你送她回来,手上还拎着那个包,我才上前递名片。”
王柏川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这下我记起来了。再往后,你转头就查出来我的车是租的。”
“没错。”曲筱绡坦坦荡荡,“后来私人山庄那一场,我话讲得特别难听,把你弄得下不来台,你当场就提前走了,还记得吧?”
“怎么会忘。”王柏川苦笑一声。
“说实话老王,现在咱们是兄弟,我也不瞒你。那天我主要目标本来不是你,大半心思是冲着樊胜美去的,我早就看她那一套把戏不顺眼,想看她难堪。你啊,纯属躺枪,顺带被我一起敲打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全都低低笑起来,杯中的冰块撞出细碎轻响。
笑声落下去,赵启平又追着问:“可就算这样,也只是结下过节。到底是什么契机,让你们放下这些,慢慢走到一起?”
曲筱绡靠着沙发,指尖轻轻敲着杯壁,慢悠悠开口:“说实话,山庄那件事过后,我跟老王断得干干净净,半分来往都没有。那时候我真瞧不上他,觉得他就是个傻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头扎进樊胜美那摊浑水里;还租车子撑场面,太虚了,跟樊胜美一路货色。”
王柏川笑了,跟着接话:“那会儿我也看不惯你曲总。心想不就是投胎好,家里有钱吗?嘴尖得像刀子,待人一点情面不留,哪里谈得上真诚。真正让我对你改观,是后来那一回。我听着你总跟樊胜美不对付,就想着找你说道说道,一个电话打过去,没想到你痛快得很,直接把地址发我,约在郊区的仓库。”
他回想那天的画面,眼底还有当初的震撼:“我赶过去的时候都看呆了。平日里打扮得光鲜亮眼的曲筱绡,那天一身跟工人同款的工装,口罩拉到下巴,安全帽扣在头上,站在货堆中间指挥卸货,半点豪门千金的架子都找不到,所有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条。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不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富二代,是真刀真枪跑生意的。给底下工人结算工钱,不多给、不少扣,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没错,我记起来了。”曲筱绡眼睛一亮,“之后我还拉着你,就在仓库旁边那家小馆子吃饭对不对?”
“可不。”王柏川失笑,“我原先还以为你这样的富家小姐嘴刁得厉害,山珍海味才入得了口,结果你吃得香喷喷的,一点不讲究排场。”
“就是那次碰面之后,咱们才有了后续。”曲筱绡接着往下捋,“一开始就是互相转手一点小单子,我丢点业务给你,你有合适的路子也带上我,生意上来往不断。但坦白说,那会儿我也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心里依旧没把你当成朋友。真正认可你,是樊胜美她爸爸突然晕倒那回。安迪借了商务车,要连夜送老人回南通。”
王柏川轻轻点头:“怎么会忘,我连着开了一天一夜的车。”
“就是这件事。”曲筱绡认真起来,“樊胜美平日里怎么挤兑你、拿捏你,大家都看在眼里。可她家落到最难堪的时候,你没有抽身躲开,跑前跑后守在医院,几乎没合眼,二话不说就扛起开车送人的差事。这份担当,我记着呢。还有一件,老赵你肯定没听过。”
赵启平一下子提起精神。
他总听曲筱绡说起王柏川拼业务,却从来没有听过细节,往前坐了坐,满眼好奇。
“那天我跟安迪她们吃完饭下楼逛街,刚好撞见老王,他没看见我们。”
曲筱绡绘声绘色,“他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弯着腰拼命吐,刚刚应酬喝下去的酒全都吐干净了。缓了片刻,抹一把嘴,转身又走进饭局里面接着应酬。”
她感慨一声:“前一天才熬了通宵开车,累得人都快垮了,转头还要硬着头皮去谈业务。怕醉倒耽误事,干脆自己出来吐空,再回去接着喝。这年头肯这么玩命扛的人不多。就是那一刻,我心里认了,这个小伙子值得合作。往后一桩桩生意做下来,越相处越知道,老王踏实、实在,慢慢就处成兄弟了。”
王柏川听到这里,耳根微微发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赵启平听完,轻轻一笑,举起杯子,“能扛事,又肯吃苦,难怪筱绡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冰块在杯中叮咚碰撞,酒香漫开,三人相视一笑,碰了碰酒杯。
曲筱绡抬手端起酒杯,朝着王柏川递过去,眼睛亮闪闪的:“老王,来,我敬你一杯。”
王柏川连忙坐直,手忙脚乱地也要举杯:“别别别,曲总,该是我敬你才对。”
“跟我还来这套。”曲筱绡摆了摆手,不让他推让,“听我的,这杯我敬你。说实话,我能把这家分公司稳稳扎住脚跟,你功劳不小,你干活有多给力,我全都看在眼里。”
她语气敞亮,带着江湖气的笃定:“我把话放这儿,只要有我曲筱绡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以后我要是吃肉,保证少不了你的汤。”
王柏川心里一暖,之前沉甸甸的烦闷,被这一番话冲散不少。
他不再推辞,举着杯子跟她重重一碰,清脆一响。
“好,我记下这句话。”
一旁的赵启平含笑,也把杯子凑过来,轻轻撞上他们两个的:“也算我一个,祝你们往后生意顺顺利利。”
琥珀色的酒液晃动,冰块互相轻叩。
王柏川仰头喝下去,酒火烧过喉咙,可心里是暖的。
他忽然觉得,就算放下樊胜美,他也不是一无所有,前路还有靠谱的伙伴,还有蒸蒸日上的生意。
曲筱绡放下酒杯,挑了挑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汤能不能喝长久,就得看你接下来能不能想明白自己要走哪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