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玉王,”念土指着玉上的裂纹,“金玉髓早就随着裂纹流走了,你找了一辈子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和老爷子看着真玉王,突然老泪纵横:“不可能……不可能……”他疯了似的扑过去,抱着玉王就啃,结果被玉上的尖棱划破了嘴,血滴在玉上,竟渗了进去,露出里面的“金玉髓”——其实是块普通的黄铜!
“原来只是块裹着铜芯的假玉,”念土叹了口气,“你太爷爷当年为了骗仇家,故意编了金玉髓的谎话,没想到你当了真。”
这时矿道又开始摇晃,玉阎王刚才装的炸药被震响了,火光顺着矿道蔓延过来。“快跑!”念土拽着沈平海就往外冲,和老爷子还抱着假玉王不肯走,被和文轩一把推开——疯疯癫癫的和文轩,在最后关头竟救了自己爹。
跑出矿洞时,身后传来巨响,整个矿道都塌了。玉阎王没跑出来,被埋在了里面。和文轩坐在地上傻笑,嘴角却带着点清醒的笑意,像是解脱了。
和老爷子瘫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碎玉片,突然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沈平海摸着兜里的河磨玉碎料——是念土趁乱从真玉王上掰下来的,虽然不值钱,却透着股温润的气。“咱这趟算捡着漏了?”
“算,也不算。”念土望着远处的矿山,“至少让和家的人醒了,也算积德。”
沈平海突然想起什么:“下一站去哪?我听说缅甸出了块‘帝王绿’,在赌石市场上炒到天价了……”
念土摸了摸那枚念字玉印,裂纹处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润光滑,像是自己长好的。他笑了笑:“去缅甸。赌石就赌石,咱也体验一把心跳的感觉。”
沈平海哀嚎一声:“又来?我的小心脏快受不了了!”可脚步却比谁都快,早早就往车站方向走。
车开出去老远,念土回头看了眼岫岩的山,夕阳把矿山染成了金色,像块巨大的河磨玉。他知道,和家的故事结束了,但他的路还长。只要这世上还有石头会说话,他就还得听下去,辨下去。
毕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人心也是这样。这道理,他走到哪都得记着。
往缅甸去的路上,沈平海把那小块河磨玉碎料用红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时不时摸两下:“你说这帝王绿真有那么神?鸽子蛋那么大一块,能换套房不?”
念土正翻着本赌石图谱,闻言抬头笑了:“赌石这行当,一刀穷一刀富,有时候看着绿汪汪的,切开全是白棉,能让你哭都找不着调。”他指尖划过图谱上的一块原石,皮壳上的松花(翡翠原石上的绿色表现)分布得太均匀,看着就像画上去的——跟当年钱立群那块假龙凤佩一个路数。
到了曼德勒的赌石市场,刚钻进大棚就被一股子赌徒特有的亢奋劲儿裹住了。吆喝声、切割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翡翠原石被切开的土腥味。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块篮球大的原石,皮壳发黑,上面零星挂着点绿,看着平平无奇。
“老板,这块多少?”念土蹲下来,指尖敲了敲石头,声音发闷,像里面裹着东西。
老头抬眼瞅了瞅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万,不二价。”
沈平海吓得差点蹦起来:“抢钱啊?这破石头顶多值五百!”
老头没理他,慢悠悠地抽着烟:“懂行的看种水,不懂的看表皮。这是帕敢老坑的料,你看这蟒带(原石上的绿色条带),是活的。”
念土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个小电筒,贴着石头打光——光晕里透出抹阳绿色,水色足得像要流出来。可他突然注意到,皮壳上有个极小的钻孔,孔里塞着根细塑料管,管口还沾着点绿色颜料。
“老爷子,您这石头是上周‘化妆’的吧?”念土笑了笑,“塑料管里灌的颜料,打光时能映出假绿,这招在瑞丽的夜市早不新鲜了。”
老头脸色骤变,刚要收拾摊子,突然被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按住。男人手腕上戴着串满绿的翡翠珠子,看着就值钱,却对着老头骂:“李老三,又在这糊弄人?忘了上次是谁帮你填的赌债了?”
李老三顿时蔫了,点头哈腰的:“龙哥,这不是还没卖出去吗……”
被称作龙哥的男人转向念土,笑得一脸横肉:“这位兄弟眼挺毒啊。我叫龙啸天,在这市场开了家‘聚宝阁’,里面有块刚到的大料,想请你掌掌眼,酬劳好说。”
念土看着他脖子上的翡翠吊坠——水头足得过分,像块玻璃,可边缘有个气泡,是典型的玻璃仿制品。“龙老板是想让我帮你糊弄冤大头?”
龙啸天突然收了笑,掏出把匕首扎在旁边的石头上:“明人不说暗话,那料子我赌涨了,可有人不服,说我作弊。你去看看,只要说是真的,这数。”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万?”沈平海眼睛发亮。
“五十万。”龙啸天弹了弹衬衫上的灰,“但要是看走眼,或者敢耍花样,这市场后面的鳄鱼池,不介意多两具尸体。”
念土摸了摸怀里的念字玉印,突然想起和家老爷子最后那副疯癫样——赌石这东西,比任何玉石都更能勾人贪念。他应了:“去看看。”
聚宝阁在市场最里面,装修得像家茶馆,正中央摆着块半人高的原石,被红布盖着,周围站着七八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手里都揣着家伙。
“就是它了。”龙啸天掀开红布,原石皮壳上的松花密密麻麻,像撒了把绿米粒,“前天切了个窗,里面全是帝王绿,有人说是我贴上去的假皮。”
所谓的“窗”,是原石上被切开的一小块,露出的绿色浓得化不开,确实像帝王绿。念土凑过去,用放大镜仔细看——窗边缘的石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明显是后补的,补缝里还沾着点胶水。
“这窗是假的,”念土直截了当,“你把块小帝王绿贴在原石上,再用水泥补好,看着像切出来的。”
龙啸天身后的人顿时炸了,有个刀疤脸直接掏出枪:“龙哥,我就说这小子是来捣乱的!”
“别急。”龙啸天按住刀疤脸,突然鼓起掌,“念先生果然有两下子。实不相瞒,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好东西在后面。”
他带着众人进了后屋,里面摆着个保险柜,打开后,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原石,灰扑扑的,看着像块普通石头。但念土指尖一碰到,突然像被烫了下——这石头里的阳气足得吓人,是块罕见的“阳起石”,常和翡翠伴生,却比翡翠更稀有。
“这才是我从老帕敢矿挖的,”龙啸天眼睛发亮,“专家说里面能出‘七彩翡翠’,全世界就这一块。下周有个拍卖会,我想让你帮我坐庄,让它拍出天价。”
念土突然注意到,保险柜角落里有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原石。“你想让我帮你骗全世界?”
“什么叫骗?”龙啸天冷笑,“古玩行的规矩,买定离手。我只是让它‘值’这个价而已。”他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这是和家老爷子签的授权书,他把所有家产都抵押给我了,就为了拍这块石头。你要是不合作,他就得去喝鳄鱼池的水。”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和家老爷子果然没死心,还想靠赌石翻盘!
夜里,念土和沈平海被锁在后屋。沈平海急得直转圈:“这咋办?和家那老头虽然不是东西,可也不能真让他喂鳄鱼啊!”
念土没说话,正对着那块阳起石发呆。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层白光,他突然想起师父说过,阳起石能验毒,遇着假货会变色。他摸出白天从李老三那顺的假翡翠碎片,往阳起石上一放,碎片竟“滋滋”冒起烟来。
“有办法了。”念土眼睛一亮,“明天拍卖会上,咱就让这石头自己说话。”
拍卖会在个露天广场举行,龙啸天把阳起石摆在台上,射灯一打,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和家老爷子果然来了,拄着拐杖,眼神却透着股疯狂,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显然是豁出去了。
“起拍价,一千万!”龙啸天喊价的声音透着得意。
和家老爷子立马举牌:“一千五百万!”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沈平海拽着念土的袖子:“他哪来的钱?”
“是龙啸天借给他的高利贷。”念土低声说,“这就是个局,让他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价格一路飙升到五千万,和家老爷子脸都白了,却还是咬牙举牌。龙啸天正准备落槌,念土突然跳上台:“等一下!这石头有问题!”
他抓起台上的水杯,往阳起石上倒了点水,再把龙啸天脖子上的假翡翠吊坠摘下来(刚才“不小心”碰掉的),往石头上一按——吊坠瞬间变黑,还散发出股臭味。
“大家看清楚,”念土举着变黑的吊坠,“这石头是阳起石,能验出假货。龙老板自己戴的都是假翡翠,他的石头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