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心里咯噔一下——惊鸿阁的余孽还没清干净?
阿青走后,沈平海举着工兵铲翻来覆去地看:“这破铲子能值多少钱?卖废铁都嫌沉。”
念土没说话,找了块砂纸打磨铲头,锈迹慢慢脱落,露出里面的原石,鸽蛋大小,皮壳上竟有个极小的“九”字。“这不是普通的翡翠,”他眼神沉了沉,“是‘记忆玉’,能映出接触过它的人。”
“映人影?跟昆仑神眼似的?”沈平海凑过来,“快试试!”
念土往原石上倒了点清水,用手一抹,石面突然变得像镜子,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戴着顶草帽,背着手站在沙漠里——是师父!
沈平海刚要喊,人影突然变了,变成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嘴角有颗痣,正拿着这块原石冷笑。“这就是九爷?”
念土盯着那人的痣——跟当年在腾冲见过的一个古董商一模一样,那商人自称姓郑,专做翡翠生意,据说后台硬得很。
“得去趟镇上。”念土把工兵铲收好,“王大娘的面粉得买,顺便看看郑老板在不在。”
镇上的古董街比上次来热闹,摆摊的把假货摆得花花绿绿,有个老头举着块“陨石”喊:“天外飞来的,能治百病!”
念土直奔“聚翠阁”,老板正是郑九,见了念土就笑:“念先生稀客啊,上次您说的那块会卡料,我后来切了,还真垮了。”
念土盯着他嘴角的痣:“郑老板认识九爷吗?”
郑九脸上的笑僵了僵,端茶的手顿了顿:“念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个开铺子的,哪认识什么九爷。”
念土突然掏出工兵铲,往柜台上一放:“那这铲子上的‘九’字,郑老板给说说?”
郑九的脸瞬间白了,突然往内屋喊:“来人!”
两个壮汉从里屋冲出来,手里都拿着棍子。念土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当头一棒,顺手抄起个花瓶砸过去,“啪”地碎在壮汉脚边。沈平海也不含糊,抓起把算盘就往另一个壮汉头上招呼,打得对方嗷嗷叫。
郑九趁机往后门跑,念土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九爷,别装了。”
郑九瘫在地上,哆嗦着说:“我不是九爷,我是他弟弟!我哥去年死在沙漠里了,是被沙鼠杀的!”
“你哥偷了记忆玉,想靠它找玉母矿,”念土盯着他,“惊鸿阁的人找你,是想让你接着找?”
郑九连连点头:“他们说找到玉母矿,就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鬼地方。我也是被逼的!”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枪声,有人喊:“警察!都不许动!”
念土赶紧从后窗跳出去,沈平海跟在后面,嘴里骂:“又是警察!咱这是招谁惹谁了!”
两人绕到后街,刚喘口气,就看见阿青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把枪:“惊鸿阁的人来了,比警察快一步。”
“郑九咋办?”沈平海问。
“他欠的债,该自己还。”念土往村头走,“记忆玉里的人影,除了我师父和九爷,还有个女人,你看见了没?”
阿青脸色变了:“你也看见了?那是惊鸿阁的当家,叫‘影姐’,据说她能在石头上刻字,让假玉变真玉。”
念土突然想起工兵铲上的“九”字,刻法跟和家的铁笔刻很像,但更阴柔——是女人的手法。
回到村里,王大娘正在念土家门口等着,手里捧着袋面粉:“念小子,刚才有人找你,是个女的,长头发,说让你去后山的老窑厂,她有你师父的消息。”
念土心里一紧:“她啥时候来的?”
“就刚才,”王大娘往山上指,“说天黑前不去,就把消息烧了。”
沈平海急了:“肯定是影姐!这是圈套!”
“不去才是圈套,”念土扛起工兵铲,“她想找记忆玉,就得跟我见面。”
后山的老窑厂早就废了,窑洞里黑黢黢的,能听见蝙蝠飞的声音。念土刚走进去,就看见个女人站在窑中央,背对着他,长头发垂到腰,手里拿着块原石,正是记忆玉。
“念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女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个银色面具,只露出双眼睛,像两口深井。
“影姐?”念土握紧工兵铲。
“你师父当年说,记忆玉能映出人心,”影姐把玩着原石,“你敢不敢看看,你心里藏着啥?”
她往原石上倒了点水,石面突然映出念土的脸,接着变成师父的脸,最后变成个婴儿,被裹在襁褓里,放在老槐树下——是念土小时候!
念土的手开始发抖:“我爹娘的事,你知道?”
“你爹娘是考古队的,当年在沙漠里发现了玉母矿,被惊鸿阁的人杀了,”影姐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师父把你抱回来,自己去找矿,想给你爹娘报仇。”
沈平海在旁边拽拽念土:“别信她!她在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影姐把原石扔过来,“记忆玉里有你爹娘的最后影像,在玉母矿的暗河里。”
念土接住原石,石面突然闪过几个画面:爹娘在暗河里奔跑,后面有人开枪,他们把块石头藏在石缝里,然后……
“他们藏的是玉母矿的钥匙,”影姐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刀,“你把钥匙交出来,我就告诉你他们的埋骨地。”
“你根本不知道,”念土冷笑,“钥匙就在我手里,是我师父临终前给我的,就是这把工兵铲的铲头。”
他突然把工兵铲往地上一磕,铲头“啪”地裂开,露出里面的翡翠钥匙,绿得像要滴出来。影姐眼睛一亮,扑过来就抢,念土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影姐摔在地上,面具掉了,露出张熟悉的脸——是和家老爷子的女儿,和文娟!当年在瑞丽见过,她一直说自己对玉石不感兴趣,原来一直在装!
“是你!”念土又惊又怒。
“我哥疯了,我爹老了,和家的仇,只能我报!”和文娟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个炸药包,“你不给钥匙,咱就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窑洞突然塌了,阿青带着警察冲进来:“影姐,你被捕了!”
和文娟还想拉引线,被念土一脚踹掉炸药包,反手按住。她看着念土,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你以为你赢了?玉母矿的钥匙不止一把,惊鸿阁还有人……”
话没说完,就被警察带走了。
沈平海看着裂开的铲头,心疼得直咂嘴:“这钥匙值多少钱?就这么裂了……”
念土把翡翠钥匙捡起来,碎片上还能映出人影,是爹娘的笑脸。“值多少钱不重要,”他往山下走,“重要的是,他们的仇,报了。”
回到村里,王大娘端来碗鸡蛋羹:“念小子,刚才县里来的人说,惊鸿阁的窝点被端了,你立大功了!”
念土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只要还有人对石头动歪心思,就还会有惊鸿阁这样的组织,但只要他还在,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沈平海突然指着石榴树:“哎!那俩果子红了!像不像两块小翡翠?”
念土抬头一看,夕阳照在果子上,红得发亮,确实像两块没打磨的红翡。“等熟了摘下来,给王大娘送一个。”
“那另一个呢?”
“留着,”念土摸了摸兜里的翡翠碎片,“当念想。”
夜里,念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玉。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玉是大地的骨头,人是天地的孩子,骨头再硬,也得有孩子守护。”
他知道,这守护的路还长着呢,但只要院里的石榴树年年结果,王大娘的面粉年年新磨,沈平海还在身边念叨着捡漏,他就不怕走下去。
毕竟,最珍贵的宝贝,从来不在石头里,在过日子的烟火气里。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念土蹲在古玩市场的地摊前,手指在块蒙着灰的老砚台上敲了敲。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瞅着他:“小伙子,懂行?这可是乾隆年的端砚,你看这包浆,润得能掐出水。”
念土没接话,掏出块软布,蘸了点随身带的矿泉水,轻轻擦去砚台边缘的泥。底下露出个极小的“官”字刻痕,笔锋歪歪扭扭,倒像是民间仿的。他抬头笑:“大爷,这砚台底下的字,是去年刻的吧?刻刀都没磨利索。”
老头脸一红,梗着脖子:“你懂个屁!这是……这是匠人故意留的拙!”
“行,拙得挺好。”念土放下砚台,刚要起身,后腰突然被人戳了下。回头一看,是沈平海,手里举着个破铜炉,兴奋得直哆嗦:“快看!宣德炉!我花五十块淘的!”
念土接过铜炉,掂量掂量,又闻了闻:“你闻着没?一股机油味。这是上周刚铸的,表面那层黑灰,是用鞋油抹的。”
沈平海脸垮下来,把铜炉往摊上一扔:“白瞎我五十块!还不如买两斤猪头肉。”
正说着,旁边摊位突然吵起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把块翡翠原石往地上一摔,绿得晃眼的肉从石缝里露出来,他指着摊主骂:“你不是说这料切不出绿吗?故意坑我是不是!”
摊主是个矮胖子,脸涨得像猪肝:“我哪知道……这料我收来三年了,一直以为是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