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我的是苏曼丽的人,不是警察。”秦守业咳嗽两声,“她想逼我说出这批货的下落,没门!”他指了指石室角落的箱子,“这里面是我这辈子的收藏,还有七色翡翠——其实哪有什么七色,是我用七种不同颜色的翡翠粘在一块儿的,就是为了引苏曼丽来,好跟她同归于尽!”
王老头突然举起原石:“这石头里藏着炸药!苏曼丽要是敢进来,咱就一起炸个稀巴烂!”
念土这才明白,哪有什么七色翡翠,从头到尾都是秦守业的圈套,他知道自己斗不过苏曼丽,就想借假翡翠引她进洞,再用炸药同归于尽。
“疯子!”念土往石室门口退,“你想炸自己可以,别拉着别人垫背!”
“晚了!”秦守业突然按下手里的遥控器,石室的门“哐当”关上了,“苏曼丽已经进来了,她带了三十个人,个个手里有枪,你觉得你跑得掉?”
外面传来枪声,还有苏曼丽的喊声:“秦守业!你给我出来!”
王老头把原石往石台上一放,导火索“滋滋”冒起火星:“拼了!”
念土眼疾手快,抓起石台上的水囊,往导火索上一泼,火星灭了。“想死别拉着我!”他指着石室另一头的暗门,“这是马帮当年留下的逃生通道,我上次来就发现了!”
秦守业愣住了:“你咋知道?”
“你以为只有你研究过这地方?”念土踹开暗门,“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枪声越来越近,苏曼丽的人已经到了石室门口,正用炸药炸门。秦守业咬了咬牙,跟王老头一起钻进暗门。
通道又窄又黑,只能猫着腰走。王老头边走边骂:“都是你这老东西瞎折腾!现在好了,货没了,命也快没了!”
“闭嘴!”秦守业推了他一把,“要不是你当年帮苏曼丽他爸抢我的矿,能有今天?”
念土懒得听他们吵,只顾着往前冲。通道尽头有光亮,是家废弃的酱菜厂,外面传来警笛声——是他让沈平海报警的,就藏在旧书摊附近的电话亭里。
刚钻出通道,就见苏曼丽被警察按在地上,她带来的人也被一网打尽。秦守业和王老头见状,想往酱菜厂深处跑,被念土拦住:“别跑了,你们逃不掉的。”
秦守业盯着他,突然笑了:“你赢了。但那批货……我藏在老槐树下,就在你埋血玉珠的地方,算是给你的赔罪。”
念土愣住了。他埋血玉珠的时候,确实觉得底下有硬块,以为是石头,没想到是秦守业藏的货。
回到庙时,天已经黑了。沈平海正蹲在院里哭,见他回来赶紧扑上来:“你可回来了!我以为你被炸死了呢!”
“哭啥,我命硬。”念土往老槐树下看,警察正在挖坑,挖出了十几个木箱,里面全是古董玉器,还有几本账册,记着秦守业走私的证据。
血玉珠也被挖了出来,红得发黑,苏曼丽见了突然尖叫:“这是我家的!我爸当年就是为它被秦守业害死的!”
原来这血玉珠根本不是秦守业祖传的,是他抢苏曼丽家的。念土看着珠子,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扔给旁边的警察:“上交吧,这东西邪性,谁拿着谁倒霉。”
过了几天,阿吉的妹妹又来了,这次没带野草莓,带了个木盒,里面是串红翡珠子,颜色正得很。“岩温哥说,这是他新矿出的第一块好料,让我给您送来。他还说,别再跟那些古董打交道了,新料子干干净净,戴着踏实。”
念土拿起红翡珠,比林墨那块假的重多了,在手里温乎乎的。他突然明白,为啥自己总跟那些邪门的古董扯上关系,不是因为运气差,是心里总惦记着捡漏、探秘,忘了最踏实的日子其实就在眼前——像腕上的翡翠珠,像手里的红翡串,普通,却安稳。
沈平海凑过来,抢过红翡珠掂量:“这可比七色翡翠强多了!咱串成两串,你一串我一串,戴着去赶集,保准没人敢惹!”
念土笑了,把红翡珠往桌上一放,跟翡翠镯、岫玉兔子摆在一起。老槐树上的鸟窝又添了新枝,远处的山影在夕阳里成了墨色,庙里的香火混着月季花香,飘得很远。
他突然想起林墨临走时说的话:“真正的宝贝不是七色翡翠,是能守住本心的人。”当时觉得是废话,现在倒觉得有点道理。
日子嘛,就该这样,有惊有险,最后落个踏实。至于那些还在惦记古董、原石的人,就让他们折腾去,他守着这庙,守着串珠子,挺好。
念土蹲在旧货市场的角落,手里转着块刚收的青花籽料,石皮上的汗毛孔糙得硌手,却透着股踏实的润。旁边王老头的旧书摊还围着人,只是摊主换成了他儿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见了念土就笑:“土哥,我爸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喝两盅,他泡的药酒专治你上次被弹片蹭的伤。”
念土摆摆手,指尖在籽料上划了道弧线:“再说吧,昨天刚从矿上拉回来的原石堆在院里,正愁没帮手切呢。”
小伙眼睛一亮:“是不是你说的那批‘蒙头料’?我爸总念叨,说当年秦守业就是靠蒙头料发的家,就是太黑了心……”话没说完,就被念土一个眼神打住。
这市场里的人都知道,念土不爱提秦守业。
正说着,一辆皮卡车“吱呀”停在巷口,后斗里堆着半车原石,裹着泥和沙,看着跟路边的石头没两样。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叼着烟冲念土喊:“土哥,缅甸那边刚过来的,老缅说里面藏着‘水沫子’,我瞧着不像,你给掌掌眼?”
念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倒比那些穿西装的看着更顺眼。走到皮卡车后斗边,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原石,掂了掂:“不轻啊。”
汉子嘿嘿笑:“可不是嘛,压得后减震都快塌了。老缅说这叫‘黑乌沙’,切开能出玻璃种,我才不信他的,这价码,能出冰种就烧高香了。”
念土没说话,从后腰摸出把小钢锯,在原石不起眼的地方锯了道小口,又掏出强光手电往里照。光柱穿透石皮,透出抹淡淡的绿,像浸在水里的树叶。
“多少钱收的?”念土抬头问。
“八千。”
“值。”念土把原石扔回后斗,“留着吧,别切,过阵子有人收。”
汉子眼睛瞪得溜圆:“真有料?”
“假不了。”念土转身要走,却被汉子拉住。
“土哥,跟你说个事。”汉子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两天有个女的,穿得特讲究,在市场里转了三天,就问谁手里有‘血玉髓’,还给了张名片,说找到就给十万定金。”
念土脚步顿了顿。血玉髓?这名字耳熟,好像在哪本老书上见过,说是一种红得发黑的玉髓,里面裹着像血丝的纹路,其实是矿石沁的铁元素,不算稀奇,但这几年突然被炒得邪乎。
“名片呢?”
汉子从裤兜掏出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云舒”,头衔是“私人收藏馆馆长”,地址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
念土捏着名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摸到了冬天的窗玻璃。“知道了。”他把名片塞进口袋,没再多问,往自己的小院走。
他的小院离市场不远,是个带天井的老院子,墙角堆着这些年收的原石,有的切了半拉,有的还裹着泥,像群沉默的卫兵。院中央那棵石榴树是前房主种的,枝桠歪歪扭扭,却每年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子。
刚推开院门,就见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把玩着块玉佩,见了念土,笑得眉眼弯弯:“念先生?我是云舒。”
念土皱了皱眉。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太浓,盖过了院里的石榴花香,显得格格不入。“有事?”
“听说您手里有块血玉髓?”云舒往前走了两步,旗袍开叉处露出截白皙的小腿,“我出三十万,您割爱?”
念土靠在门框上,摸出烟盒敲了敲:“我没有。”
“别骗我了。”云舒笑得更甜了,“市场里都传遍了,说您半年前从秦守业的旧藏里收了块‘血玉髓’,红得像要滴下来似的。”
念土点烟的手顿了下。秦守业那批货里确实有块红得发黑的玉髓,但他早扔给警察当证物了,怎么会传到这女人耳朵里?
“你到底想干啥?”念土吐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
云舒收起笑,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张照片,上面是块原石,皮壳上布满星点似的绿,像撒了把碎钻。“我不要血玉髓也行,帮我看看这料。老坑莫西沙,有人说里面藏着‘帝王绿’,我不敢信,想请您掌掌眼。”
念土瞥了眼照片:“照片看不出来。”
“原石就在车上。”云舒指了指院门外,“我开车来的,就在门口,您抬抬手,看一眼就成。”
念土掐了烟,跟着她往外走。门口停着辆白色轿车,后备箱打开,放着块半人高的原石,被红布盖着。云舒掀开红布,原石露出灰黑色的皮壳,上面果然有星星点点的绿,像夏夜的萤火虫。
“怎么样?”云舒眼里闪着期待。
念土围着原石转了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发闷,不像有高绿的样子。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电筒,往皮壳的缝隙里照,光柱所及之处,绿点倒是挺密,却透着股不自然的亮。
“这料被人动过手脚。”念土直起身,“绿点是用胶水粘上去的,里面十有八九是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