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金矿去的路比走冰达坂时更险,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泥沼。沈平海背着半袋从山神庙搜来的干粮,喘得像风箱:“土哥,咱真要去啊?秦守业那老狐狸指定设了套,就等着咱钻呢。”
念土没回头,手里的冰镐往雪里戳得更深:“套也得钻。”他摸了摸怀里的金色翡翠,玉肉里裹着的“金”字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我爹日记里提过,这金矿是当年秦守业和我爷爷一起发现的,藏着能让翡翠变色的‘金脉水’,秦守业要腐玉是为了续命,要金脉水,怕是想把腐玉变成活玉那样的宝贝。”
云舒突然指着左边的山坳:“那是不是苏轻湄妹妹?”雪地里有个黑影在晃,穿着件红棉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扎眼,正往一个冰洞钻。
“跟上看看。”念土打了个手势,四人猫着腰跟过去。冰洞口堆着些新鲜的雪,像是刚被人清理过,旁边扔着个布包,里面掉出块原石,皮壳是“水石”模样,沾着点湿泥——这地方天寒地冻,哪来的湿泥?
“是陷阱。”苏轻湄突然拽住念土,“我妹妹从小就喜欢玩这手,表面看着是入口,底下指定埋了炸药。”她指着冰洞旁边的块大岩石,“真正的入口在那儿,她跟我一样,习惯把记号藏在石头缝里。”
岩石缝里果然塞着块小石子,上面刻着个“苏”字,跟苏轻湄那块玉佩上的一模一样。沈平海刚要去搬石头,就听见冰洞里传来“咔哒”声,像是机关启动的动静。
“不好!”念土拽着众人往后退,刚退开两步,冰洞突然炸开,雪沫子混着冰碴子飞了一脸,刚才黑影钻进去的地方,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还在冒烟。
红棉袄从洞口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过脸来时,念土愣住了——这张脸,居然跟云舒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上挑,像画了眼线。
“姐,你可算来了。”红棉袄冲苏轻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还以为你被雪崩埋了呢。”
“苏轻瑶?”苏轻湄的声音发颤,“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咋会在这儿?”
“回来找你啊。”苏轻瑶晃了晃手里的原石,“还有找这玩意儿——我妈日记里说,咱苏家的根在这儿,藏着能让翡翠变金的法子。”她的目光落在念土怀里的金色翡翠上,眼睛亮了,“这就是‘金魂玉’?我找了三年,总算见着真的了。”
念土突然明白,苏轻瑶不是来寻亲的,是冲着金魂玉来的。他握紧翡翠,指尖触到玉肉里的纹路,突然想起秦山日记里的话:“金魂玉遇苏脉血,可显金矿图。”
“你想干啥?”念土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岩石。
“不想干啥。”苏轻瑶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把小刀,往手指上划了下,血珠滴在她手里的水石上,皮壳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的翡翠,白得像雪,“我只要金魂玉的拓片,这‘雪魄玉’给你,算交换。”
雪魄玉?念土瞳孔一缩。秦守业的账册里提过,雪魄玉是金魂玉的伴生玉,能让金矿里的毒气失效,当年他爷爷就是靠这玩意儿才从金矿里活着出来的。
“拓片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们,秦守业在哪。”云舒往前走了步,目光盯着苏轻瑶,“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
苏轻瑶的脸白了下,很快又笑了:“我跟那老东西可不是一伙的,他杀了我外公,我妈临死前让我报仇呢。”她往冰洞里指,“他就在下面,带着腐玉去了金矿深处,说要找‘金脉眼’,让腐玉进化成‘活腐玉’。”
活腐玉?念土心里咯噔一下。秦山日记里写过,活腐玉是能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的邪物,碰着就会被控制,比单纯的毒气厉害十倍。
“走,下去看看。”念土把金魂玉塞进怀里,率先往冰洞钻。冰洞里面是条通道,岩壁上嵌着不少原石,大多是废料,却有几块透着金光,像是金魂玉的边角料。
走了约莫半里地,通道突然变宽,出现个岔口,左边的洞口飘着股香味,像檀香,右边的则冒着黑烟,带着股腥气。
“左边是金脉道,右边是腐玉区。”苏轻瑶指着岔口,“秦守业肯定走右边了,他要找的金脉眼就在腐玉区最深处。”
念土没动,他摸了摸左边洞口的岩壁,指尖沾着点金粉,搓了搓,居然是真金。“不对,”他皱眉,“金脉眼应该在左边,秦守业故意让你以为在右边,想引我们去送死。”
苏轻瑶的脸瞬间僵了,很快又恢复自然:“你咋知道?”
“我爷爷的日记里写着,金脉眼的香味能让雪魄玉发光。”念土从沈平海手里拿过雪魄玉,往左边洞口一放,玉肉果然亮起层白光,“你看,这才是正确的路。”
苏轻瑶咬了咬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五人往左边通道走,越往里走,金粉越多,岩壁上的原石也越来越值钱,有块“黄翡”裂了道缝,里面的玉肉黄得像蜜,在雪魄玉的白光下闪着亮,能值不少钱。
“土哥,咱要不顺两块?”沈平海忍不住伸手去摸,刚碰到黄翡,就被念土拽住。
“别碰!”念土指着黄翡旁边的岩石,上面有层黑霜,“是‘腐霜’,沾着就会被腐玉的毒气感染,秦守业故意把好翡翠放这儿当诱饵。”
沈平海吓得赶紧缩回手,手心全是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尽头出现个大厅,足有篮球场那么大,正中间的石台上摆着块东西,金灿灿的,像块巨大的黄金,正是金脉眼!金脉眼旁边围着圈原石,都透着金光,像是金魂玉的矿脉核心。
“找到了!”沈平海激动得直跳,刚要往前冲,就被念土拉住。
石台下的阴影里,躺着个东西,是具尸体,穿着白大褂,胸口插着块翡翠,正是秦守业带来的那两个手下之一。尸体的皮肤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手里还攥着块腐玉,已经变成了墨绿色。
“是活腐玉的毒气。”念土捡起块石头往石台上扔,石头刚碰到金脉眼,就“滋啦”冒起黑烟,很快化成了灰,“秦守业在金脉眼上涂了活腐玉的汁液,谁碰谁死。”
苏轻瑶突然指着金脉眼后面的岩壁:“你看那!”岩壁上有幅岩画,画着个人把金魂玉和雪魄玉放在金脉眼上,旁边的腐玉就变成了石头。
“原来如此。”念土掏出两块玉,刚要往石台上放,就听见大厅深处传来动静,是秦守业的声音,又老又哑:“念小子,别费劲了,这金脉眼早就被我动过手脚,你放上去,两块玉都会被腐蚀。”
秦守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块东西,黑得发亮,上面缠着根金线,正是进化后的活腐玉。他身后跟着个黑影,穿着军大衣,身形跟念土爹很像,却面无表情,眼睛里没有神采,像个木偶。
“爹?”念土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玉差点掉地上。
“别叫了,他现在是我的傀儡了。”秦守业笑了笑,拍了拍黑影的肩,“活腐玉能控制死人,你爹的身体可是个好容器,尤其是他身上有念家血脉,能帮我守住金脉眼。”
念土的眼睛红了,抓起冰镐就往秦守业冲,却被黑影拦住。黑影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抓住冰镐,轻轻一掰就断了,拳头往念土脸上砸。
“爹!是我啊!”念土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黑影的动作顿了下,眼神里闪过丝挣扎,却很快又恢复空洞,掐住念土的脖子,把他往石台上按。
“快用雪魄玉!”云舒大喊,把手里的雪魄玉往黑影身上扔。玉块砸在黑影胸口,发出“嗡”的一声,黑影突然惨叫起来,像被火烧似的,松开念土往后退。
“没用的!”秦守业举起活腐玉,黑影瞬间又站直了,眼睛里的红光更盛,“他已经被活腐玉彻底控制了,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苏轻瑶扔过来的雪魄玉砸中胳膊,活腐玉掉在地上,滚到念土脚边。念土捡起冰镐,狠狠往活腐玉上砸,却只留下道白痕,这邪物居然不怕硬器。
“用金魂玉!”苏轻湄大喊,“金魂玉能克腐玉!”
念土掏出金魂玉,往活腐玉上按,两块玉刚接触,就冒出层白烟,活腐玉开始慢慢变黑,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黑影晃了晃,倒在地上,眼睛里的红光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
“土……土儿……”念正国的嘴唇动了动,手抓住念土的胳膊,“金脉眼……下面……有……有矿……”话没说完,头就歪了过去,再也没动静。
念土抱着他爹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流。沈平海和云舒在旁边抹眼泪,苏轻湄姐妹俩别过脸,没说话。
秦守业瘫在地上,看着化成水的活腐玉,突然笑了,笑得像个疯子:“没用的……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金脉眼里的金魂玉矿,早就被我换成了腐玉母矿,用不了多久,整个昆仑山都会被腐气笼罩……”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吐出口黑血,倒在地上不动了,手里还攥着半块腐玉,已经变成了粉末。
大厅突然剧烈摇晃,金脉眼发出“咔嚓”声,裂开道缝,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金矿,是个黑洞,深不见底,里面飘着股香味,比之前的檀香更浓,还带着点甜。
“这是……”云舒往裂缝里看,吓得捂住嘴。裂缝深处有块巨大的原石,皮壳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个“念”字,周围环绕着无数翡翠,绿的、紫的、红的,在黑暗中闪着亮,像是片星空。
“是念家的祖矿!”念土的声音发颤,他爷爷的日记里写过,念家祖上是守矿人,负责看管这处“万玉巢”,里面藏着天下所有品种的翡翠,金魂玉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块。
沈平海刚要往裂缝边凑,就听见里面传来“咕咕”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念土举起雪魄玉,白光照射下,能看见无数黑影在万玉巢里蠕动,像是些巨大的虫子,正往裂缝这边爬。
“是‘玉虫’!”苏轻瑶脸色惨白,“我妈日记里说,玉虫是以翡翠为食的邪物,碰着就会被啃成骨头!”
裂缝越来越大,玉虫的爬动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是有飞虫也在往这边来。
“快跑!”念土拽起云舒就往通道口跑,沈平海和苏轻湄姐妹俩跟在后面,怀里还不忘揣几块从岩壁上掰下来的翡翠。
跑出冰洞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念土回头看了眼冰洞,里面冒出股黑烟,带着股腥气,玉虫的叫声渐渐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总算出来了。”沈平海瘫在雪地上,从怀里掏出块黄翡,裂了道缝,却依然值钱,“这趟没白来。”
念土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金魂玉,突然发现玉肉里的纹路变了,像是幅新的地图,指向东南方向,终点标着个“海”字。
“这是……”云舒凑过来看,“难道是海底玉矿?”
苏轻瑶的眼睛亮了:“我妈日记里提过,秦守业在南海有处海底玉矿,藏着‘水魄玉’,能让翡翠在水里不褪色,比雪魄玉还值钱!”
念土握紧金魂玉,突然想起秦守业最后那句话,腐玉母矿只是开始,这万玉巢里的玉虫,说不定就是被水魄玉吸引来的,而能控制玉虫的,只有藏在海底玉矿的“玉虫母”。
远处的天空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念土抬头一看,是架军用直升机,正往这边飞来,机身上印着个狼头标志——是狼队的人!他们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狼队咋会来?”沈平海吓得往岩石后面躲。
念土摸了摸口袋,发现王老头给的那块冰晶皮原石不见了,估计是刚才在冰洞里跑丢了。那石头上有狼队的追踪器,他们肯定是跟着追踪器来的。
直升机越来越近,能看见机舱里的人举着枪,正往这边瞄准。
“走!”念土拽着众人往山坳跑,“去海边,找水魄玉!”
他知道,狼队的人只是小麻烦,真正的大麻烦在南海,那藏在海底的玉矿里,不仅有水魄玉和玉虫母,说不定还有秦守业没说出来的终极秘密——关于翡翠能让人长生的真相。
而那真相,很可能就藏在金魂玉新显露出的地图终点,那个被海水淹没的玉矿深处。
沈平海跑在最后,突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掉出块东西,是那块沾着血渍的原石,从旧货市场收来的那块。石头裂开了,里面露出个小小的芯片,上面刻着个“狼”字,跟狼队的徽章一模一样。
狼队的芯片怎么会在这儿?念土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林博文说过的话,狼队的老巢就在南海,他们找的不是翡翠,是能控制玉虫的玉虫母。
直升机的子弹已经打过来了,落在雪地上,溅起串雪沫子。念土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趟南海之行,比昆仑山还要凶险,但他必须去,为了他爹,为了那些被卷进来的人,也为了弄清楚,翡翠这玩意儿,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把五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五条即将入海的鱼,前路未知,却只能往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