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队的大船越驶越近,黑旗上的玉骷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沈平海慌手慌脚地往船尾划,木桨撞在船舷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倒像是在给对方报信。
“别慌!”念土按住他的手,指尖摸向怀里的玉经。书页里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他突然摸到玉经封皮的夹层里藏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块核桃大的籽料,皮壳是洒金皮,剥开一角,里面的玉肉白得像凝脂,还带着抹胭脂红——是块罕见的“鸿运当头”羊脂玉。
“这是……捡漏了?”沈平海忘了害怕,眼睛瞪得溜圆,“这成色的籽料,在潘家园能换套四合院!”
“是我娘藏的。”念土摩挲着籽料,玉魂突然示警——籽料里裹着根细针,是用昆仑七彩玉磨的,针尖泛着幽光,“是用来破玉魔的。”
大船已经逼到跟前,穿旗袍的女人倚在船舷边,指尖绕着块翡翠镯子,绿得发暗,正是林博月戴过的那只。“念先生,把玉经交出来,我给你条活路。”她声音娇得发腻,镯子却突然发出“咔哒”声,裂开道缝,里面钻出条绿蛇,掉进海里,瞬间长成数丈长的巨蟒,往木船游来。
“是玉蛊化成的!”云舒掏出掌心的玉灵,白光乍起,巨蟒疼得在海里翻腾,蛇鳞剥落处露出的不是血肉,是层层叠叠的玉片。
念土趁机将七彩玉针往玉经上刺,书页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冒出股黑烟,在半空凝成个“魔”字,很快被海风吹散。玉经最后一页的墨痕褪去,露出行新字:“玉舟残骸下,有‘返魂玉’,能让玉人复生,亦能唤醒玉魔,慎用。”
“返魂玉?”念土心头一震,玉魂翻涌出段画面:沉玉岛的海底,玉舟残骸旁立着个玉人,面容跟他娘一模一样,手里捧着块月牙形的玉,正是返魂玉。
巨蟒突然发出惨叫,被玉灵的白光烧成堆碎玉。旗袍女人脸色骤变,往海里扔了个玉哨,哨声尖锐,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浮起无数黑影,是狼队的快艇,正往这边围拢。
“走!”念土将“鸿运当头”籽料塞进沈平海怀里,“这玉能划水,你们往西北方向漂,那里有渔船经过。”他拽起云舒,往木船的货舱钻,“我去引开他们。”
货舱里堆着些渔网,网眼里缠着块墨玉,上面刻着“狼”字,是狼队的标记。念土认出这是当年钱副局长戴过的玉牌,突然有了主意——他将玉经藏进渔网夹层,又把墨玉牌往自己腰间一挂,钻出舱门,故意对着大船喊:“玉经在我这儿!有种来追!”
旗袍女人果然上钩,指挥快艇往他这边追。念土跳上木船的小舢板,用船桨往深海划,眼角余光瞥见沈平海和云舒正往西北方向漂,心里稍安。
舢板在浪里颠得厉害,念土突然发现手里的船桨不对劲——桨杆是空心的,里面塞着块纸包,打开一看,是张地图,画着片珊瑚礁,标记着“藏玉洞”,旁边写着行小字:“狼队的玉矿,藏着‘蚀玉母’。”
“蚀玉母?”念土想起林博远的蚀玉,那东西能腐蚀玉石,想必母石更厉害。他突然改变方向,往珊瑚礁划去——既然躲不过,不如闯闯狼队的老巢。
珊瑚礁像片水下森林,五彩斑斓的鱼群在礁岩间穿梭,偶尔能看到些玉色的珊瑚,是玉髓渗透形成的。念土把舢板藏在块巨大的脑珊瑚后面,换上从货舱翻出的潜水服,带着七彩玉针和墨玉牌,往礁岩深处游。
水下果然有个洞口,被海带遮掩着,洞口的岩石上刻着个“狼”字,跟墨玉牌上的一模一样。念土摸出墨玉牌往岩石上一贴,洞口的海带自动分开,露出条通道,壁上嵌着的不是灯,是会发光的玉虫,照得水下如同白昼。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溶洞,水面上漂浮着些玉筏,筏子上站着些狼队成员,都戴着玉面具,手里举着蚀玉制成的长矛。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摆着块人头大的墨玉,上面爬满了绿色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蠕动——正是蚀玉母!
蚀玉母旁边跪着个老人,背对着他,正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念土悄悄游过去,听见老人在说:“……只要用念家后人的血喂母石,就能炼出天下无敌的蚀玉军,到时候所有玉石都得听我们林家的……”
是林博月的父亲!念土猛地想起赵小雅说过,林家老爷子一直在研究蚀玉,原来藏在这儿。
老人突然转过身,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嵌着块红翡,正是当年林博文想炸掉的至尊翡翠。“念家的娃,你果然来了。”他摘下面具,脸上布满了玉色的斑块,“你娘当年毁了我们林家的蚀玉矿,今天该你还债了。”
蚀玉母突然发出绿光,洞壁上的玉虫纷纷掉落,化成绿雾,往念土身上缠。他赶紧掏出七彩玉针,往绿光里刺,绿雾发出“滋滋”声,瞬间消散。
“昆仑玉针?”林老爷子瞳孔骤缩,“你去过昆仑矿!”他突然拍了拍手,溶洞的阴影里走出个人,穿着狼队的制服,脸上戴着玉面具,手里捧着个锦盒——是赵小雅!
“小雅!”念土又惊又怒,“你居然跟他们一伙!”
赵小雅摘下面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泛着绿光,跟被玉蛊控制时一模一样。“太爷爷说,只有蚀玉母能救我。”她打开锦盒,里面是块镇魂玉碎片,正是在长白山被她藏起来的那块,碎片上的黑血已经凝固成玉,“用你的血激活母石,我就能摆脱玉蛊的控制。”
“别信他!”念土指着林老爷子,“他是想让你当蚀玉母的容器!”
林老爷子突然狂笑起来,往蚀玉母上泼了碗黑血,是从赵小雅身上取的。母石瞬间爆发出强光,赵小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浮出无数绿线,往母石飞去。
“救我!”赵小雅突然清醒,伸出手想抓住念土,却被绿光裹着,慢慢融进蚀玉母里。母石上的绿纹突然变得鲜活,像有了生命,往念土这边蔓延。
念土掏出天火玉的白光,往绿纹上照,绿光却丝毫未退,反而越来越盛。他突然想起玉经上的话,蚀玉母怕“仁”字玉,赶紧摸向怀里——却摸了个空,“仁”字玉早在长白山就融进了玉魂里!
“没用的!”林老爷子得意地笑,“玉魂越纯,蚀玉母越喜欢!今天就让你成为母石的养料!”
绿纹已经缠上念土的脚踝,皮肤传来钻心的疼,像被无数蚂蚁啃噬。他突然摸到腰间的墨玉牌,是钱副局长的那块,上面还沾着秦守业的血——秦守业被玉母反噬过,他的血说不定能克蚀玉母!
念土将墨玉牌往蚀玉母上按,母石突然发出惨叫,绿纹瞬间缩回,石面上冒出股黑烟,林老爷子被烟一熏,脸上的玉斑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血肉,疼得满地打滚。
溶洞突然剧烈摇晃,水面上的玉筏纷纷翻倒,狼队成员掉进水里,被绿纹缠上,瞬间化成堆碎玉。念土趁机往通道游,身后传来蚀玉母的尖啸,石屑簌簌往下掉,堵住了洞口。
钻出珊瑚礁,念土发现舢板不见了,海面上漂着块碎玉,是“鸿运当头”籽料的一角。他心里一沉,沈平海和云舒怕是被狼队抓住了。
远处传来汽笛声,是艘渔政船,正往这边驶来。念土突然看见渔政船的甲板上站着个人,穿着制服,对着他比划了个手势——是沈平海!他手里举着块玉,阳光反射出的光斑里,藏着个“古”字。
“古玉矿?”念土突然想起玉经里的插图,最后一页画着座古墓,墓顶嵌着块巨大的星图玉,旁边写着“终焉之地”。
渔政船渐渐驶远,沈平海举着的玉突然掉落,在甲板上摔碎,露出里面的纸条,被风吹得展开一角,上面写着:“西安……”
念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西安的古墓多如牛毛,最出名的莫过于始皇陵。难道终焉之地在始皇陵里?玉经的最后秘密,跟秦始皇有关?
他望着渔政船消失的方向,突然发现海水里漂着片玉甲,上面刻着秦篆,是“骊山”二字。玉甲的边缘沾着点金粉,是只有帝王陵墓才会用的鎏金漆。
蚀玉母的尖啸还在珊瑚礁里回荡,林老爷子的惨叫渐渐微弱。念土知道,狼队的老巢虽破,但蚀玉母没死,林家人肯定还会再来。而沈平海和云舒被渔政船接走,究竟是福是祸?那艘渔政船的编号,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当年押解念土的那艘船,船身上还留着被玉煞撞过的凹痕。
海风吹来,带着股熟悉的气息,是“仁”字玉的暖意。念土摸向眉心,玉魂正在翻涌,一段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始皇陵的地宫里,无数玉俑跪向中央的玉棺,棺里躺着的人,手里握着块玉,跟五行玉盘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突然明白,玉经的终焉之地,藏着玉石最大的秘密——秦始皇当年求的长生药,根本不是丹药,是块能让人玉化的“始皇玉”。而那玉,正是五行玉盘的源头。
只是他没看到,蚀玉母的绿纹已经顺着海水蔓延,在他身后的水面上,凝成了个巨大的“秦”字,像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驶向西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