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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镇山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老爷子。”

“阿强这个人,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是剑少爷手下的一个人,怎么,他出事了?”

“你去找他,找到之后,带他来见我,别让子剑知道。”

“明白。”

墨镇山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来到正厅。

他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是中午泡的,早就凉透了。

他没有叫人来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

“来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从院子外面进来,站在正厅门口。

“老爷子。”

“去叫子剑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年轻人转身去了,墨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心跳。

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地碎银子。

等了不到十分钟,墨子剑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穿着拖鞋,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梳得整齐,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走到正厅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墨镇山。

“爷爷,您找我?”

墨镇山没有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墨子剑走进来,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发现茶水没有冒热气,知道是凉的了。

他没有去倒茶,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墨镇山。

墨镇山看着他,目光很沉,像两块石头压在眼眶里。

他没有开口,就那么看着,墨子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爷爷,您有什么事就说,别这样看我,我有点怵。”

墨镇山的手停在扶手上,不敲了。

“书房里的画,被人偷了。”

墨子剑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眉毛抬起来,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张开。

那个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像一个正常人听到家里丢了东西时的反应。

“什么?画被偷了?什么时候的事?”

墨镇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墨子剑的眼睛。

墨子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拿起那个空画筒看了看,又放下,他转过身,看着墨镇山。

“爷爷,监控呢?查监控了没有?谁进的书房?”

“查了,一个年轻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墨子剑的眉头皱起来,他走回椅子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爷爷,您叫我来,不会是怀疑我吧?”

墨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你有书房的密码。”

墨子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爷爷,我确实有密码,但家里有密码的不止我一个,我爸有,我叔有,管家有,连我弟都有,您不能因为我有密码,就说是我偷的。”

墨镇山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在哪?”

墨子剑想了想,“我在公司,跟几个客户谈事,一直谈到五点,您可以查,叫老赵来问,他在场。”

墨镇山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你的人呢?阿强在哪?”

墨子剑的手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搭在椅子扶手上。

“阿强?我不知道,他今天没跟我联系,怎么,您怀疑阿强偷的?”

“有人告诉我,昨晚摸进战枫房间偷画的人,就是阿强,他亲口说的,是墨少派他去的。”

墨子剑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变化,而是脸上的血色退了一些,嘴唇的颜色变浅了。他的眼睛盯着墨镇山,瞳孔微微收缩。

“爷爷,您信一个外人的话,不信您孙子的?”

墨镇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墨子剑面前,低头看着他。

墨子剑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墨镇山。

爷孙俩一个站一个坐,谁都没有动。

“我信证据。”墨镇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让人去找阿强了,找到他,什么都清楚了。”

墨子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爷爷,您这是要审我?”

“不是审你,是查清楚,如果是你干的,画交出来,我替你向战枫赔罪,如果不是你干的,那就最好。”

墨子剑站起来,和墨镇山面对面站着。他比墨镇山高半个头,但在墨镇山面前,他的腰微微弯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爷爷,我在您眼里,就是这种人?”

墨镇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子剑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他的下巴抬了起来,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慌张变成了一种硬撑出来的镇定。

“行,您查,查到什么算什么,我问心无愧。”

墨镇山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墨子剑。

“这是战枫的电话。你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

墨子剑看着那张纸,没有接。

“我没偷,我不道歉。”

墨镇山把纸放在桌上,看着墨子剑,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样沉,那样稳。

“你打不打?”

墨子剑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把纸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我打。”

“现在打。”

墨子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他抬起头,看着墨镇山。

“爷爷,您要在旁边听着?”

墨镇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我听着。”

墨子剑低下头,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按完最后一个数字,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一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