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瑜坐在《京都杂谈》的编撰房里,手里的毛笔转得飞快。
“四叔这次在西南打得漂亮,”她眯着眼睛,“两百人对几千土人,零伤亡。这新闻要是爆出去,咱们这期得卖疯。”
旁边的执笔先生搓着手:“四小姐,怎么写?”
萧文瑜啪地放下笔:“标题给我往大了写——《天兵天将下凡?萧国公携飞天神器荡平西南!》”
执笔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会不会太夸张?”
萧文瑜瞪眼:“夸张?热气球飞上天不是真的?迫击炮炸山寨不是真的?铁蛋那小子从天上往下扔火药包不是真的?”
执笔先生连忙点头:“是真的,都是真的。”
萧文瑜说:“那就行。内容给我往细了写。热气球怎么飞的,迫击炮怎么响的,土人怎么跪在地上磕头的。越细越好。”
她顿了顿:“对了,重点写那个铁蛋。打铁出身,现在是大夏第一个飞天将军。这种故事,百姓最爱看。”
三天后,《京都杂谈》新刊上市。
京城百姓疯了一样抢购。
“听说了吗?萧国公带着天兵天将下凡了!”
“什么天兵天将,是热气球!能飞上天的大球!”
“那铁蛋是真厉害,打铁的出身,现在当将军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话说那铁蛋站在热气球上,往下扔火药包,轰轰轰,炸得土人跪地求饶……”
茶馆里,老头们抢着要报纸。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别抢!我念给你们听!”
一个留山羊胡的老先生戴上老花镜,摇头晃脑念起来:“热气球者,以布为囊,灌以热气,可载人升空数十丈。我大夏将士立于云端,投以火药,土人仰面而视,以为天神下凡……”
“好!”满堂喝彩。
“真有这种东西?”
“报纸上写的,还能有假?”
“萧国公真是神仙下凡啊!”
台下听众听得入迷,茶钱扔得哗哗响。
萧文瑜坐在角落里,翻着刚出炉的报纸,嘴角翘得老高。
这一期,又赚翻了。
她合上报纸,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随从说:“给我四叔送一百份去。让他知道,他打仗,我宣传。这叫配合。”
随从憋着笑:“是,四小姐。”
卖馄饨的老汉收了摊,蹲在路边听人念报。听完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上次城南那谁家遇见神仙,肯定是这热气球!”
旁边人问:“你见过?”
老汉说:“没见着,但我听说过!一个大篮子飘下来,里头站着个人,戴着仙物,说了句‘借过’就飘走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茶楼里说书的先生当晚就改了词。
“话说萧国公站在热气球之上,脚踏云端,手持令旗。但见他令旗一挥,十万天兵天将从天而降,火球滚滚,炸得土人哭爹喊娘……”
台下有人喊:“先生,不是十万,是两百!”
说书先生脸不红心不跳:“两百咋了?两百天兵那也是天兵!你见过天兵?”
那人摇头。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这不就结了!”
一个月后,功臣队伍回京。
城门还没开,路边就挤满了人。老头抱着孙子,媳妇背着娃,小贩挑着担子,全在那儿等着。
“来了来了!”
远处尘土飞扬。最前面是萧战的马车,他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跟路边百姓挥手。
“萧国公!萧国公!”百姓们喊成一片。
后面跟着热气球大队。铁蛋坐在辎重车上,被一群小孩追着跑。
“就是他!那个飞在天上的!”
“将军!飞天将军!”
铁蛋挠挠头,脸都红了。
两百精兵,一个没少。热气球五个,完好无损。迫击炮十门,一门没丢。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跟看神仙似的盯着那些热气球。
“就是这玩意儿?”
“对!就是它!飞在天上往下扔火药包,炸得土人哇哇叫!”
“我的天,这大球能飞?”
“能飞!听说能飞好几十丈高!”
“那人不就成神仙了?”
“可不是嘛!萧国公就是神仙下凡!”
铁蛋坐在辎重车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娘还在家里拜神仙,保佑他平安。
现在他们应该知道了,那个“神仙”,就是他。
萧战骑马走在前面,摇着扇子,一脸云淡风轻。
张承宗骑马跟在他旁边,满脸感慨:
“萧国公,这一仗,打得漂亮。”
萧战说:
“张大人过奖了。”
张承宗说:
“不是过奖。是真的漂亮。两百人对几千土人,零伤亡,全胜。我打了三十年仗,没见过这种打法。”
他看着萧战:
“萧国公,您这热气球和迫击炮,以后得大造。造它几百个,几千个。以后打仗,就从天上打。什么城墙,什么天险,都挡不住。”
萧战笑了:
“张大人,您这是想把大夏的兵都变成飞天军?”
张承宗说:
“有何不可?”
萧战想了想:
“有道理。不过得慢慢来。这东西,造价不低。而且得训练专门的飞手。不是谁上去都能飞的。”
他指了指后面的铁蛋:
“那小子,飞了二百多次,才练出来。”
张承宗回头看了一眼铁蛋,点点头:
“是个好苗子。”
队伍走到京城南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门口。
萧战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笑了:
“张大人,有人来接咱们了。”
张承宗抬头一看,愣住了。
户部尚书钱益谦、兵部侍郎林章远、工部侍郎方文山……十几个官员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钱益谦第一个迎上来:
“萧国公!张大人!辛苦了辛苦了!”
萧战下马,拱拱手:
“钱大人客气了。”
钱益谦搓着手:
“萧国公,听说您这仗打得漂亮?零伤亡?”
萧战点头:
“对。零伤亡。”
钱益谦眼睛一亮:
“那……那户部的银子,是不是能省点了?”
萧战愣了愣,然后笑了:
“钱大人,您这是来接人,还是来接银子的?”
钱益谦脸一红:
“都接,都接。”
方文山站在人群里,脸色不太好看。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在朝堂上质疑萧战,结果被热气球和迫击炮打脸的事。
现在萧战凯旋归来,他更没脸了。
可他是工部侍郎,不来不行。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
“萧国公,恭喜恭喜。”
萧战看着他,笑了:
“方大人,您今天气色不错啊。”
方文山脸一僵:
“萧国公说笑了。”
萧战拍拍他的肩:
“方大人,别紧张。我是真心的。您那天质疑我,我反而要感谢您。”
方文山愣了愣:
“感谢我?”
萧战点头:
“对。要不是您质疑,我也不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示热气球和迫击炮。那一展示,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厉害了。户部拨款,兵部调人,都顺了。”
他看着方文山:
“所以,我得谢谢您。”
方文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战笑着走开了。
方文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铁蛋跟着队伍进了城,一路走一路看。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街道、店铺、行人,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就是个打铁出身的穷小子。
现在他走在街上,好多人盯着他看。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敬畏的。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看见那个年轻人没有?就是他!飞在天上往下扔火药包的那个!”
“真的假的?看着挺普通的啊。”
“真的!我二舅的邻居的表侄子在科学院干活,亲眼看见的!那小子飞了好几百次!”
“我的天,那不就是神仙了?”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叫‘飞天将军’!”
铁蛋听见“飞天将军”四个字,差点没笑出来。
他想起周师傅说的话:
“说不定哪天,你能当上大夏的飞天将军。”
他当时觉得是开玩笑。
现在好像……快成真的了?
一个小女孩挤到跟前,举着个纸风车:“将军叔叔,这个给你!”
铁蛋愣了愣,接过风车,咧嘴笑了。
萧文瑜站在报馆门口,拿着本子飞快地记。
旁边伙计问:“萧主编,下一期写啥?”
萧文瑜头也不抬:“就写——百姓夹道迎功臣,飞天将军收风车。”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队伍,嘴角微微翘起。
这期报纸,又能卖一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