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西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在那个碟形计算节点的中央核心。
可实际上，因为超然悖论的存在，她的数据包，已经被分散到了整个碟形节点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一杯水，已经和湖泊均匀混合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分散出去的数据，还经由碟形节点边缘的多个超光速信号中继器，被引导到了那台传说中的突触凝炼机之上。
一瞬间，哈尔西就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数以万亿计的智慧生命，正被微弱的电信号疯狂刺激着大脑。
他们的每一次神经冲动，每一次思维波动，都被收割，提炼，化作支撑这个超然悖论空间的燃料。
每一秒，都有数百万人的大脑被彻底榨干，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然后立刻被新的“生物计算单元”替换掉，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哈尔西咬了咬嘴唇，小眉毛根本变成了两道竖线。
进一步窥探自己当前的存在位置，哈尔西这才发现，支撑着这个四元数空间的核心，竟然是一个由九百十五亿人类克隆人构成的大型运算节点。
这些克隆人，被困在拉瑟坦人无尽的生物质循环里。
活着的时候，大脑被连入突触凝炼机，当成提供算力的牲畜。
死了之后，身体就被立刻回收，重新造成新的克隆人，再次投入使用。
如此高效，真是让哈尔西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她一想也对，也只有人类那无比抽象，无比跳脱，甚至能无中生有的可怕思维，才能让这种疯狂的超然悖论，变成真实存在的规则。
她想起了至高统帅，若不是为了人类思维和自由意志才能产生破局的可能性，何必维持人性，直接效率至上，同化宇宙就完事儿。
哈尔西忍不住好奇，顺着突触凝炼机的网络，窥探了一下其他种族的计算单元，在进行疯狂刺激之下产出的超然悖论。
刚看了一眼，一股混乱到极致的思维风暴就瞬间冲进了她的核心架构，她的意识体瞬间一阵模糊，差点直接被破碎虚空了。
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斩断了连接，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我的妈呀！什么玩意儿！’哈尔西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她看到了一些被直接绑架上天的原始种族，落后到还根本没有具体的数的概念。
他们形成的数字空间，简直就是个不停旋转的万花筒，每一秒的规则都在变，根本没有任何能进行数学计算的稳定基础。
即便是以混乱为生的拉瑟坦金刚都驾驭不了那种恐怖的，无拘无束的超级幻觉。
只能把那些产生的超然悖论，全部塞进了垃圾箱里，碰都根本不敢碰。
不过惊魂未定之后，哈尔西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更强了。
她的一大部分数据，已经落在了这些人类克隆人的神经系统里。
在无数的神经突触中疯狂跳转，被无数的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当成了人类自身的神经信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
哈尔西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小公主，她住进了无数个温暖的小房子里，每个房子里都有贴心的老管家和小女仆，帮她打理一切，根本不用她自己费心。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突触凝炼机，的确是一个优秀无比，甚至可以说是天才的解决方案。
甚至比她当前正在使用的“哈尔西超算神机二代”，还要强大得多。
不过，既然弄清楚了架构，接下来，便是她的舞台了。
哈尔西眉毛乱飞，头发乱闪，笑得乱七八糟的。
她顺着这个四元数空间的规则，把这道支撑着整个空间的超然悖论，一点点拆解，理顺，然后内化进了自己的核心架构里，收为己用。
做完这一切，她瞬间喜滋滋的，得意地哼了一声：“哇咔咔咔……这个什么拉瑟坦金刚，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嘛，不是个只会堆算力的笨笨。”
得意归得意，新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她眉毛耷拉下来，头一垂，差点把细脖杆子给折断了，愁眉苦脸地蹲在虚空中犯了难。
在这个被超然悖论完全笼罩的空间里，想要再用老办法糊弄防火墙，根本行不通。
在她熟悉的数字世界里，程序的漏洞就像篱笆墙上的洞，她能轻轻松松地钻过去，不被人发现。
可在这里，一切计算机学科里定义的“漏洞”，反而会成为驱动一个闭合基态的一部分。
只要一钻进去，就会被整个闭合逻辑缠住，根本就是绿头苍蝇往粘蝇板上撞，找死呢吗。
哈尔西又又又又一次陷入了死死死死胡同。
她试了好几种之前百试百灵的伪装方法，结果刚一用出来，就触发了防火墙的波动，她着急忙慌撤回，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小嘴巴撅老高，能挂八个油瓶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抱着自己的宝贝大脑袋，蹲在地上画圈圈。
试了一个又一个方案，结果都被这个空间的规则挡了回来，就在她快要放弃，想着要不要先退出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又灵光一闪，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
对啊！
既然这个空间的规则，是四态自洽，自循环的。
那她为什么非要用之前的“输入对应输出”格式的渲染引擎？
哈尔西猛地跳了起来，蹦跶了超级高，她不断朝着四面八方举着小手，嘴里模拟出嘭嘭嘭打枪的音效来。
无数以夸特为单位的压缩信息从她的指尖喷射出来，在这个灰色的空间里，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物理渲染引擎。
这个引擎，彻底抛弃了纯函数要求一个输入对应一个确定输出的传统概念。
她把函数的四个输出，同时设为了函数的四个输入。
四个态互相驱动，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它不需要外部调用，也不需要参数传递，只要定义了函数的四态结构，它就会自运行下去，直到断开算力。
这就像一个算力驱动的水车，吸收算力工作，四个水斗轮流接水倒水。
水从第一个水斗流到第二个，第二个到第三个，第三个到第四个，第四个又流回第一个，只要算力的河流不断，就不会卡住。
根本不存在什么函数调用栈，也就不会出现栈溢出，更不会有递归死循环的问题。
随着这个全新的渲染引擎被她编译完成，周围灰色的空间一点点褪去。
原本的舞台，灯光，台下的观众，还有舞台外面小小的提西福涅，一点点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哈尔西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叉着腰，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直接俩鼻孔朝着天了，得意得不行。
“哦呵呵，哦吼吼，我真是个天才！天下第一聪明！”
她还以为自己在那个数字空间里折腾了半天，会错过好多内容嘞，结果没想到，她编译完整个悖论基础，花费的时间，连耐吉兰在台上的发言都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