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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其名号,你当绕道而行,避之愈远愈好。
记住我这句劝:勿要冲动,勿要冲动,勿要冲动!
此乃我最郑重之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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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末墨干,萧十一郎唇角浮起一丝戏谑的弧度。
好啊,既已困我于此牢笼,你们谁也别想自在逍遥。
这般算计,当真损得巧妙。
信里将风四娘贬得一无是处,却偏不提叶长秋修为半分,分明是挖好了坑待人跳。
他将信纸折好,递与牢门外的狱卒:“有劳转交兖州李三,他知如何送达。”
狱卒恭敬接过:“萧大侠放心。”
这一年多来,七侠镇狱中人也练出了眼力——如萧十一郎、胡铁花这般仅封内力、罪不至死的囚徒,出狱后多半还能与叶大人杯酒言欢。
对待他们,狱卒从来殷勤备至,美酒佳肴伺候着,所求之事亦尽量周全。
然而,若似六大派那般被废去武功、终日于工地上劳作,却又不曾投入牢狱,仅以几顶帐篷随意安置的,便不必对他们客气了。
于是那封信很快便被送了出去。
风四娘是何等人物?
江湖中人人皆感头痛的妖女。
她这一生,何事不敢为?
世人皆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她却是个惹麻烦的从不怕事大!
骑最快的骏马,登最险的高峰,尝最烈的辣菜,饮最灼的烈酒,使最锋利的刀,斩最凶恶的人,惹最滔天的风波!
这便是风四娘。
这样的女子,接到这样一封信后,会作何反应?
萧十一郎心中已升起几分玩味的期待……
“来来来,差役小哥,我这里也有几封信,劳烦一并送出去。”
同样打着算盘的,还有韦一笑。
他写下数封书信,分别寄予明教五散人与杨逍。
信中写道,七侠镇的园圃之中栽种着大量灵草,看守之人却仅有一位。
依韦一笑所料,怕是七侠镇诸人尚未知晓这些灵草的价值。
因此,诸位万万不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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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镇,工坊一带。
惊鸿仙子如今可算是衙门中最不得闲的人。
除却督建七侠镇各项工程,尚需掌管精盐坊、皂坊、香露坊、琉璃坊。
然而对于那男子的吩咐,她却甘愿倾尽心力。
尽管她的月钱与老白等人相同,不过二钱银子,惊鸿仙子却依旧日日早起晚歇,奔波劳碌,从不言苦。
身旁的侍女杏儿常为此暗暗不平。
“哼,那叶长秋也太过分了。”
“自己甩手不理,诸事皆推给姑娘。”
“姑娘为他操持大半载,他连一句谢字都无,实在可恨!”
“要我说,姑娘干脆别管这些杂事了,又无半分好处,何苦为他忙前忙后。”
“姑娘,姑娘?你可听见了?”
惊鸿仙子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布局图上,只轻声应道:“杏儿,将算盘与账册取来,我需核计从镇上修一条通往左家庄的道路,该耗费多少银两。”
杏儿摇头轻叹:“您真是没救了。”
“说谁没救了呢?”
此时,叶长秋缓步走了进来。
“杏儿,我瞧你近来沏茶的功夫见长啊。”
杏儿一怔:“我何时学过茶艺?”
“我说的是绿茶。”
杏儿面露困惑,全然不解其意。
杨艳展颜一笑,步履轻盈地迎上前去:“大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叶长秋将手中卷轴搁在案边,语气随意:“顺路瞧瞧你。七侠镇营建已近尾声,我又拟了两份扩建的图样,想将镇区再拓宽一倍。”
杨艳眸光微暗,旋即含笑点头:“好,图样先放着,我稍后细看。”
方才侍女杏儿的嘀咕,她并非未闻,只是不愿深想,更不愿追问。
她总以为,自己为叶长秋付出的种种,他皆会看在眼里。
他绝不会负她。
可此刻,一丝疑虑悄然蔓上心头——
他莫非真只视我为劳碌的工吏?
难道觉得我甘愿守在此地,领这每月二钱银子的师爷俸禄,便是愚钝可欺?
叶长秋放下图纸,又自袖中取出一册薄书递去。
杨艳一怔:“这是……?”
“近日整理的一些武学体悟。”叶长秋语气温和,“这些日子你最为操劳,功劳也最重。一直想赠你些什么,思来想去,唯有这份心得还算适宜。”
杨艳指尖轻颤,颊边浮起淡霞,声线柔软下来:“多谢大人。”
“何必言谢。”叶长秋轻笑,“你既已是我身边之人,待你好本是应当。对了,过几日我需往京城一行,你可愿同往?”
杨艳却摇头:“眼下诸坊初启,首批货品即将产出,后续调度千头万绪,实在脱不开身。”
叶长秋只得作罢。独自上路,终究寂寥了些。
待他离去,杨艳缓缓翻开那册笔记。其中虽无惊天秘术,却字字珠玑,涵括万千武学至理。不过读罢数页,她已觉豁然开朗,往日滞涩处竟贯通大半。
凭此感悟,突破当前境界恐已不远。
想到这是叶长秋专为她所撰,杨艳唇角不自觉扬起,连案头堆积的文书也显得亲切起来。
叶长秋回到衙署后院,屏息凝神,运转周天。
自踏入大宗师境中期以来,修为进益便日渐迟缓。自然,这也与他近来疏于修炼有关。
鬼谷吐纳之术随呼吸起伏,气息如溪流般在经脉间徐徐流转。
天地元气如溪流般渗入叶长秋周身毛孔,沿着经脉流转周身,最终凝为精纯内力,沉入丹田深处。
日复一日,他在衙署静修,功力突飞猛进,距大宗师上品仅一步之遥。其间,城中灵草屡次引来窃贼,令他陆续积下七十八次擒获之功。
转眼七月将至,叶长秋暂止修炼,动身赴京。
两日后,郴州城外。
他正要入城,忽闻身后马蹄疾响。一红衣女子策马奔来,身姿纤袅,腰若流纨素,眼含春水,顾盼间风情摇曳。
“闪开!快闪开!”
女子手执酒壶,纵马驰过街市,行人惊惶走避。
叶长秋眉峰微动——光天化日醉酒驰马,岂能坐视?
他身形一晃,如影掠过,抬手攥住奔马缰绳。骏马惊嘶前倾,女子翩然跃落,马匹却翻滚倒地,挣扎难起。
“你是何人?”红衣女子瞪目问道。
“路见不平者。”叶长秋平静道,“闹市纵马,若伤行人当如何?”
“要你多管?”女子挑眉,“我越醉,骑术越精。”
“既然如此,”叶长秋轻笑,“又何须赔你马匹?”
“不赔?”女子眸中闪过厉色,“那便动手——”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飘来一阵清音。
乐声悠悠,似有涤荡尘嚣之力,令人心绪宁和,几欲俯首静聆。
叶长秋目光一凝——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佛门渡心咒的梵唱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漫过城门。
抬眼望去,僧众的队伍正浩浩荡荡行来。
队伍中央是一顶八人抬的轿舆,金箔贴饰,在日光下流转着耀目的辉光;轿身以整块梨花木雕琢而成,沉静的木香混着檀息弥漫开来。仅这一顶轿子,便抵得过千两白银。
佛门之富,由此可见。
也难怪门下高手如云——掌控如此财富,何愁灵草不成山?便是堆,也能堆出一批修为不凡之人。
城门附近往来百姓众多,梵音入耳,不少人当即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这些都是佛门的信众,九州大地上随处可见。
另一些未皈依者,却已额角沁汗,身形微颤,似在抵抗某种侵入心神的牵引。然而随着梵唱愈近,那抵抗终究溃散,一个接一个伏跪于地,默然垂首。
叶长秋眉头微蹙,对这般张扬的排场生出几分厌烦。
忽然臂上一紧。
侧目看去,竟是方才那红衣女子。此刻她面色苍白,指尖深深掐进他袖中,浑身战栗,齿关紧咬,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屈膝。
叶长秋未语,只伸手托住她肘弯,一缕温和内力悄然渡去。
女子灵台骤然一清,如山压顶般的重压霎时消散。她深吸一口气,本已微曲的双膝重新挺直。
她抬眼看向叶长秋,眸中掠过一丝感激。
偏生她生了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那感激便似成了无声的媚意。
此时僧队已行至城门前,缓缓入城。
直至那金轿远去,威压方渐散去,伏地的百姓陆续起身。
“是佛门高僧出行!”
“快跟去看看!若能得闻**,此生无憾矣!”
早已皈依的信众们高声呼唤,纷纷追向队伍。
叶长秋冷眼望着——就连那些原本并非信徒的百姓,此刻亦神情恍惚,随着人潮挪步而去。
呵,佛门渡心咒。
蛊惑人心之术,倒是高明。
(后续情节发展,保持人物关系与关键事件不变,文风自拟。)
人群如潮水般向街尾涌去,红衣女子望着那些匆忙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传言果然不假。”
叶长秋侧过脸:“什么传言?”
“你竟不知?”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近来闭门潜修,未曾留意江湖动静。”
“上月,佛门四位圣僧里的嘉祥大师,已破境踏入大宗师之列。”
佛门竟出了大宗师?
叶长秋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却也在预料之中。那四位圣僧卡在宗师巅峰多年,一线之隔,拖到今日才有一人突破,在他眼中已算迟滞。只是这话若说出口,怕要惹来不少侧目——毕竟在寻常武人看来,能触及大宗师门槛者,已是江湖上凤毛麟角的存在。内力积累不过基石,真正难的,是那电光石火间的顿悟。
“难怪如此声势浩大,”叶长秋语气平静,“佛门向来懂得如何造势。”
“好不容易盼来一位大宗师,那些和尚怎会错过扬名的机会?”红衣女子说着,忽然转向他,眼波流转,“方才多谢你出手。若不是你,我怕是真要当众对那群秃驴屈膝了——真到那一步,我风四娘的脸面可就扫地了。”
原来是她。
江湖人口中那个狡黠难缠、行事如风的女妖精。
“不必言谢,”叶长秋淡淡道,“我也只是看不惯那般作态。”
风四娘嫣然一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喝杯酒如何?”
“叶长秋。”
话音落下的刹那,风四娘神色骤变。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窜起怒火:“好啊——原来就是你!”
袖中手指倏然收紧,似要出手,却又生生顿住。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幕:这人仅凭一缕内力便助她抵过渡心咒的压制。能有这般举重若轻的修为,至少已是宗师之境。自己若贸然动手,绝无胜算。
叶长秋看着她忽怒忽敛的神情,微微挑眉:“姑娘,我们有过节?”
“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了?”风四娘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