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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白马寺正殿内,檀香缭绕。佛子端坐莲台,两侧蒲团上依次列坐着来自各寺的高僧,梵清惠与了凡亦在其间。佛子低诵一声佛号,声如清泉:“听闻中原武林近来有位叶长秋施主声名鹊起。”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此人非但多次与中原佛门为难,更是前番诛灭我西域僧众的元凶?”

梵清惠合掌应道:“确是如此。”

佛子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更令贫僧在意的,是他曾与静心禅师论法,竟使禅师舍戒还俗——此事可真?”

了凡叹息道:“阿弥陀佛。此子所用手段诡谲,竟令高僧迷途,罪业深重,不可纵容。”

佛子却轻轻摇头:“贫僧此番东来,除赴金身法会外,亦想一见这位叶施主。能在佛法机锋中令静心禅师折服,足见其慧根深种。贫僧愿引他入正觉之门。”

梵清惠面露讶色,旋即垂首:“佛子若愿度化此孽障,实是无量功德。贫尼即刻遣人探查其踪迹。”

佛子含笑颔首:“有劳。”

京城玄武大街上,人潮熙攘。一个身着鹅黄衫子、肌肤胜雪的小姑娘正撅着嘴打量四周,灵动的眼眸里满是不悦:“哪儿来的这么多和尚,真惹人烦。”

忽然,一名西域僧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僧人眼底掠过一丝惊异——这女童筋骨清奇,眉目如画,竟是百年难遇的习武良材。若带回西域悉心栽培,二十年后必成佛门一大助力。

心思既定,他迈步上前,拦在少女面前。

少女瞪圆眼睛:“喂,好和尚不挡路,快让开!”

西域僧人不恼不怒,合掌微笑:“阿弥陀佛。小施主如何称呼?”

“黄蓉!问这干嘛?”

“小施主与我佛门缘法深厚,可愿随贫僧往西方净土,修习无上妙法?”

黄蓉嗤笑一声:“谁要去那种地方!再不让开,我可要踢你啦!”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西域僧人闭目合十,周身忽然漾开淡淡金辉。

那金光如涓涓细流,悄然渗入黄蓉眉间。

顷刻间,少女眼中狡黠灵动的光彩倏然熄灭,仿佛换了一个人。

黄蓉的眼中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辉,却又隐隐掺杂着些许木然与挣扎。她缓缓合拢双掌,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大师点化得是。黄蓉此生罪业深重,愿随大师同赴西天净土,参悟佛法真义。”

那西域僧人含笑点头:“善哉。”

言毕,二人前一后步出玄武大街,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白马寺的长路尽头。

*    *

此时客栈楼下,叶长秋久候风四娘不至,便转身上楼回房。才推门入内,叩门声便轻轻响起。

门外站着的是盛崖余。

“润姑娘来了。”叶长秋脱口而出。

盛崖余微微一怔:“润姑娘?”

叶长秋随即摆手笑道:“失言了,是无情姑娘。请进。”

盛崖余步入房中,唇角带着浅淡笑意:“今夜本该在城中巡查,听海棠姐姐说叶公子到了,便特来一见。”

叶长秋问道:“海棠姑娘怎么未同来?”

“她手头正有一桩案子要理。”盛崖余轻声应了,稍作停顿,又唤道,“叶公子……”

“嗯?”

“你……此番为何来京城?可是为着佛门金身法会之事?”她问得有些迟疑,颊边浮起极淡的红晕。

叶长秋摇头:“不是为此。”

“那是……”

“只因从前答应过无情姑娘,定会来京城看你。”他语气平静,“今日一进城便去了神侯府,却见府门紧闭,里头无人,只好先离开。”

盛崖余眼中倏然亮起一点光彩,嘴角不自觉弯起柔和的弧度:“原来是这样。”

见她这般情态,叶长秋心下暗笑。

这女子对自己有意。

巧得很,他对她也颇有好感。

不过……

此事急不得。她性子内敛含蓄,与旁人不同。即便心中有情,也绝不会轻易表露。若操之过急,只怕反会将她惊退,届时她躲着不见,倒更难接近。

这样的女子,需得像慢火煨汤,徐徐图之。先从朋友做起,偶尔不经意间触碰,轻轻拨动她的心弦,再寻一个恰当的时机,稳稳收网。

很好,这计划颇为周全。

不过初见片刻,叶长秋心中已铺开一盘棋局。再看向盛崖余时,目光里已藏了几分狼盯住兔子的玩味。

而无情姑娘对此浑然未觉,仍沉浸在他专程为她而来的欣喜里。正如叶长秋所料,自云州初遇起,她心中便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牵念。这份情愫,连她自己亦未能全然明白。

“请用茶。”叶长秋将茶盏推至她面前。

叶长秋将茶盏推向盛崖余,指尖似是无意地掠过她的腕间。

那触碰轻如蝶翼,盛崖余却倏然察知,耳垂微不可察地泛起薄红,旋即垂目低语:“有劳。”

叶长秋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笑意如涟漪般无声漾开。

门扉忽被撞开,一道飒沓身影卷着风闯入。

“可算到家了!”

来人正是风四娘,鬓发散乱却眸光灼亮。她瞥见座中客,挑眉“咦”了一声,径直拎起案上茶壶仰首畅饮,喉间滚动数下方才掷壶笑道:“今日撞见几个西域喇嘛,缠斗了半日——那些光头倒有些门道,险些栽了跟头。”

她抹去唇边水渍,忽又压低嗓音:“若非途中遇着一位异人,只怕真回不来了。”

叶长秋指尖轻叩桌面:“异人?”

“你绝想不到,”风四娘眸中闪过敬畏,“是令东来。”

三字既出,满室寂然。

盛崖余执盏的手微微一滞,茶汤轻晃如心潮。叶长秋默然不语,只觉胸腑间似有冷电窜过。

——令东来。

这名字本身便是传说。

百年前阴癸派主厉工初成魔功,踏破宗师之境,却常感灵识如鹏翼垂天,肉身却似金锁缠足。每逢困顿郁躁,便以血戮暂解神魂之缚,渐成江湖大患。其时魔门虽众,如祝玉妍之辈尚存章法,唯厉工已近疯癫,偏偏修为冠绝当世,无人可撄其锋。

直至某个霜浓之夜。

厉工于别院闭关时,忽闻箫声自远山飘坠。时而渺若云外鹤唳,时而切如枕畔啼鹃,高低杳渺之间,竟已臻音律化境。

厉工心中毫无征兆地一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如清泉般涌起——他来了,是令东来。

没有谁告知,也无任何征兆,他甚至从未听闻令东来通晓箫艺,可这念头却清晰得如同刻印在神魂深处。他便是知道。

厉工疾步推门而出,目光如电扫过庭院巷陌,却寻不到半分踪迹。

待他回转屋内,低首时才发现,衣袍之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密图文与工整小楷。

那字迹分明,写的是他苦修多年的“天魔手”后续心法。

末尾留有一行:

「令东来破阴癸派天魔手七十二式,特为君贺。」

只此一瞬,厉工如遭雷击,方知天地之大,己身何其渺小。

自此心魔尽散,余生皆在追寻那一抹遥不可及的身影,只盼再逢一面。

奈何直至岁月尽头,终是缘悭一面。

……

如此人物,竟现身京城?

叶长秋与盛崖余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底震动。

叶长秋急问:“四娘,仔细说说当时情形。”

风四娘缓缓坐下,眼中浮起朦胧的憧憬,轻叹道:“白日街市上,我见几名西域僧人宣讲邪法,心中不忿,便上前论辩几句。本只是道理之争,谁料那几个妖僧心胸狭隘,竟暗中尾随我至住处。”

“我自然忍不得,便想将他们引至城外了结。可一交手才发觉,他们先前藏了实力,个个皆是先天巅峰之境。”

“我当即欲退走入城寻你,奈何他们身法奇快,封住所有去路,眼看便要受制——”

她话音一顿,眸光倏亮:“便在那时!”

“一道白影自半空飘然而落。”

“那人白衣执剑,未曾见其面容,只觉背影孤寂如雪,萧疏里透着出尘之气。仿佛他只需立在那里,便教人自心底生出敬畏——此非凡俗中人。”

叶长秋眉峰微蹙,某个形象骤然掠过脑海。

“他现身之时……可伴有诗句?”

风四娘讶然:“你怎知道?”

“确有一道空渺之声随风送来,念的是: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果然是他。

风四娘声调渐扬:“你们且想,当今天下,除却令东来,还有谁能说出这样的话——又有谁,配得上这样的话?”

风四娘眼中闪着光,语气里满是笃定:“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站在眼前的,定是无上大宗师令东来无疑。”

“之后发生的一切,不过印证了我的判断。”

“只听他一声‘剑来’,长剑应声出鞘,寒光流转间,不过寥寥数招,那几个西域番僧便已尽数败落。”

“所谓的先天巅峰,在他面前,竟如儿戏一般。”

她转向叶长秋,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说,我是不是天大的运气?竟能亲眼见到这等传说中的人物。”

叶长秋抿了抿唇,压下嘴角的弧度,附和道:“运气极好,确是难得。”

他心下却觉莞尔。四娘啊四娘,你这眼界终究是窄了些。若真是那位令东来,对付几个先天境,何须用到十招?一招便该尘埃落定才是。

眼前这人,分明是陈半闲那小子假扮的。

叶长秋心知肚明,一旁的盛崖余却全然不知。她眉宇间凝着一丝忧虑,轻声道:“连这位传说中的无上大宗师都已现身,此次金身大会,只怕局势要更为错综复杂了。”

叶长秋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对了,”风四娘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盛崖余身上,“叶长秋,你还没说这位姑娘是?”

不等叶长秋开口,盛崖余已拱手一礼,声音清冷而端正:“在下盛崖余,江湖朋友赠了个‘无情’的绰号,如今在神侯府当差。”

“竟是天下四大名捕之首?”风四娘讶然,随即笑道,“失敬了。我叫风四娘。”

盛崖余微微颔首:“风姑娘的侠名,崖余亦有耳闻。”

“被你们这些公门中人记挂,”风四娘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于我而言,可未必是什么好兆头。”

她话锋忽地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对了,无情姑娘,不如我们去逛逛窑子如何?”

“噗——!”

叶长秋刚入口的茶顿时喷了出来。

……

“这个……风姑娘,我尚需上街巡视。”盛崖余寻了个略显生硬的借口。

风四娘闻言,眼睛却是一亮:“巡街?我能与你同去么?”

“自然可以。”盛崖余点头,“眼下京城汇聚了三山五岳的武林人士,鱼龙混杂,正是用人之际。风姑娘若愿相助,求之不得。”

“好极!”风四娘抚掌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试过当差巡街的滋味呢,便陪你走几天。”

她转头去拉叶长秋:“你也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