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城。
呼出的气息瞬间冻成了冰晶,空气里烤面包的麦香,抬眼望去,街边的红砖平房里有些亮着灯,偶尔能听到异国口音的说笑声。
前面的格里高利已经骑上自行车,回头见她四处张望,叫了她一声,“走吧,你坐我的自行车,我们得尽快回到房子里,不然要被冻死。”
司乡坐上自行车后座,继续看四周。
自行车安静的往前走,一直到一处亮着灯的小型二层建筑面前停下,上面挂着牌子:西伯利亚雄鹰旅馆。
“到了,下去吧。”格里高利叫了一声,将自行车停在一边,带着人进去。
“格里高利你来找尼娜吗?她还在做事情。”一个有些年纪的俄国妇女迎上来,“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格里高利:“暂时让她住在这里,但是收到通知之前不能放她出去。”又问,“尼娜在哪里?我去见她。”
“在后面帮忙洗碗。”妇女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又冲中国姑娘指了指楼上,“你跟我上去吧。”
带着一言不发的跟着上楼,费涅奇卡打开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你就住这里。”
司乡说了声谢谢,从身上掏出两块银元来,“我暂时只有这些了,如果不够,得等他们把我的包还给我过后才能给你。”
“哦,不要紧的小姑娘,是格里高利让你住在这里的,所以你如果钱不够,我也不会找你要的。”费涅奇卡笑得很和蔼,“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司乡嗯了一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目光扫过桌上铺着的粗布俄式刺绣桌布和玻璃罐头瓶插着的干野菊,最后落在墙角的简易炉台上,问,“能生火吗?”
“当然可以。”费涅奇卡笑着说,“这样冷的天,要是不能生火,人是要被冻死的。”
说完她主动走到炉子那里,打开检查了一下,转身往外走,“我去下面取一些火种来,你先休息一下,热水我先从厨房给你打一些。”
炉子虽然是凉的,但是这屋子里总归是比外面暖和的。
司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身体,觉得运气还不算太差。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费涅奇卡再次进来,她把烧得正旺的几块木炭放进炉子里,又往上面放了些新碳,重新把炉子的盖子盖上,冲司乡笑着点点头,“你先休息一下,尼娜已经在给你准备热水了。”
司乡笑笑,把人送到门口,坐到炉子边去烤火。
等到身上暖和了些,揭下帽子,再把外面的皮袄脱掉,露出中间的羊毛大衣来。
刚脱完,就有敲门声,她过去把门打开,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儿俄国姑娘提着一桶热水站在门口。
此时那姑娘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好,请进来坐吧。”司乡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要去提水。
“不用不用,我来吧。”那姑娘推开她的手,嘴里说道,“你太瘦了,拎不动的。”
司乡看了看那一大桶水,没和她争,只是把人让到炉子边去,自己也跟着过去。
“认识一下吧,我是尼娜。”那姑娘主动伸出手,“你跟我见过的其他中国人都不一样,你比她们漂亮优雅。”
其实司乡一路从森林里逃了十几天,又被抓进去关了一两天,形容很有些狼狈。
不过到底来北边的时尚且短暂,平时也极注意,还没有被风雪吹得皲裂了皮肤,所以比本地的普通人家的姑娘确实要好很多。
司乡伸手和她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笑起来,“你也很漂亮。”
两只手分开,俄国姑娘笑眯眯的说:“女孩子当然都是漂亮的,不过美得不一样。”又说,“我得和你说一下,你的炭火要是熄灭了,你不要自己生火,你得下楼去叫我们才行。”
“好。”
“其他没有什么了,如果饿,可以下去找我们要些面包。”尼娜一样一样的说来,“厕所在楼下,就是楼梯旁边不远,你不要到处乱走,而且我必须先和你说明。”
“在没有收到通知之前,你不能走出店里。”
“还有我得提醒你不要偷跑,没有身份的人被抓到很容易被一枪打死的。”
这等于是变相的换了一个地方关着。
司乡一点也没有意见,这里可比牢房舒服多了不是吗。
姑娘交代完,径直下了楼,冲楼下的费涅奇卡走去,“妈妈,她好漂亮。”
“我的尼娜在妈妈心中才是最漂亮的。”费涅奇卡冲她招手,“过来陪着我们坐会儿,等下格里高利就该走了。”
可爱的姑娘过去坐在男友和妈妈的中间,笑得一脸的幸福,“妈妈,她跟这里的其他中国女人不一样,虽然她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可她也白白的,香香的,瘦瘦的,还会像西方人一样的和我握手,是一个优雅大方的东方姑娘。”
费涅奇卡看见女儿笑得很开心,说:“格里高利不是说了吗,她是在美国读过书的,受过高等教育,还是一个律师,你知道的,女律师相当的少见,尤其还是中国这个地方的女律师。”
说完又问:“格里高利,她真的是一个律师吗?”
“瓦西里找彼得确认过了。”格里高利说,“应该不会有错,彼得的太太知道这个人。”
“哦,对了,彼得的太太还说她是一个小说家,她写的书好像在美国出版了。”
费涅奇卡冲女儿说:“听起来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又说,“但是你得记住,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国姑娘。而我们,是俄国人。”
听着妈妈提起国籍与身份,尼娜脸上的热情一下子散了些。
是啊,再优秀也是中国人,国与国之间的冲突就在眼前。
格里高利此时也说:“你们要留意一下她的行踪,同时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她见了谁,一定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