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巷,沈家一片热闹。
沈之寿看着一表人才的儿子,还是很高兴的,他三子一女,如今这最后一个完了婚,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看了一阵,冲管家讲:“你说我还是厉害的吧,四个孩子都没长歪。”
沈忠眼观鼻鼻观心:“厉害厉害,那不如老爷再生四个儿子,再来养一遍。”
沈之寿险些脚下一个趔趄:“挺会说话,以后别说了。”
正说着,远处三个儿子见着他在这边,一齐走了过来,“父亲安好。”
“好好好。”沈之寿摆摆手,“你们在说什么?”
“早上小叔的电报送了来,说不是今晚就是明早到家。”沈文韬看他爹的脸色还好,“要请他住在家里吗?就住爷爷的院子。”
“你看着安排吧。”沈之寿懒得操心这事儿,“和你弟弟再对一下迎亲的细节,不要错漏了。”
“好的父亲。”沈文韬眼珠子一转,问了一句:“三弟成婚过后,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沈之寿:“何故这样问?”
“三弟成亲过后家中便没有什么事了,不如父亲考虑考虑再几个弟弟妹妹出来,凑七八个出来。”沈文韬眼中含笑,“也是多子多福嘛。”
沈之寿被亲儿子调侃,脸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的瞪了长子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爹,你不要走啊。”沈文韬追了上去,“我们好好聊聊,反正咱家也不是养不起。”
他越喊,他爹走得越快,转眼间绕过回廊,人已经不见了。
三兄弟连同一个管家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之寿一路回了主院,正见着太太在叮嘱下人做事,也不参与,只叫丫环给他沏茶来喝。
“你下去吧。”沈太太打发走丫环,“你这是怎么了?”后面那句话是对丈夫问的。
沈之寿:“大儿子愈发有出息了,叫我再生几个孩子,说多子多福。”
沈太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跟着笑。”沈之寿只是摇头,“后日的正席,你要费心了。”
“应当的。”沈太太拿帕子掩了嘴角去笑,“我为嫡母,自当尽心。”
沈之寿点点头:“等婚宴过后,单独备一桌,我招待几位远来的客人。”
“是那位谈老爷吗?”沈太太问。
沈之寿点头:“还有温科长的岳家,应该也是这一两日到。等明日我叫文略过去问一问吧。”说罢叹了口气。
“喜事在即,何故叹气?”沈太太不明所以,“苏家女儿你不是亲自见过,说是活泼可爱又知礼懂事吗?”
沈之寿原不是为了儿子的婚事叹气的:“前两日文谦寻我说话,言语当中有些试探,我听着,倒像是在问司乡的婚事。”
“啊?”沈太太大惊,她自然早已经知道了司乡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莫不成他想……”
沈之寿赶忙摇头:“不像。”
“那你担心什么?”沈太太并不放心,“是他发现了什么,还不肯罢休吗?”
沈之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文韬夫妇回来讲了上海的一些书,说是小叶对司乡的评价多有赞叹之意。”
沈太太只觉得乱了套了。
不止她这样觉得,沈之寿也这样觉得。
“那老爷你怎么看?”沈太太试探着问,“照我看,这绝不是什么善缘,小司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沈之寿心想这还用说么,半晌憋出来了句:“没眼看,他回来,你留意一些吧,要是有这样的苗头,立刻叫文韬知会小司一声,叫她自己防范着吧。”说完端着茶出去,走到门口又说一句,“辛苦了。”
看着走开的丈夫,沈太太有些头痛,冲丫环叫起来,“去把大少爷给我找过来。”
沈家的事情外人不得而知。
司乡一行人吃了午饭径直往温家去。
住的地方都是早已经安排好的,男客由男主人领着走了,女客由丫环领着去了另一处。
等洗了风尘换了衣服,司乡便在丫环的带路下往主院去,女眷来访,合该去见女主人。
一路绕了几处回廊便到了一处院落,走进去,便见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在院中茶花树下背对着人在和丫环说些什么。
“小姐,有客人来了。”
丫环一声提醒,那女学生转过脸来,见了来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是司小姐?”
“你好,我是司乡。”司乡知道这是温家的女儿了,“你是温词香。”
温词香伸手握了一握,笑道:“我正在等你呢,你比我想的到得要早一些。”说罢亲热的挽了客人,“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二人一道进了门,便见温太太早已经坐在主位了。
“母亲,这是司小姐。”温词香松开她,“你看她跟我们是不一样啊。”
温太太冲司乡招了招手:“一路走来累坏了吧,我叫你小司好么?”
“当然好。”司乡上前去,“其实我也是过来道谢,当年之事,得您家看顾太多了。”
温太太一笑,心照不宣,只是说了句:“往事罢了,不必再提。”却又说道,“若有人来探听,我记得的也是你出身红枣村,不过在我家短暂待了一段时间罢了。”
司乡十分感激,深深行了一礼,便不再提当年旧事。
“你们一路行来,可遇到什么危险没有?”温太太也不再提,“家父年纪大了,劳你辛苦照看了。”
司乡道:“一路平安,柳老与颜老遇到风景秀丽处便停下来观赏,倒也颇得趣味。”
又说:“两位老人家身体挺好,一路上并无不适,那精神头倒比我还要足些。”
“那就好。”温太太放了心,介绍道,“这是小女香词。另有小儿香剑还在学校,要等晚些才会回来见他们外祖父,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温词香笑嘻嘻的:“母亲,我们刚才在外面已经认识啦。”
温太太笑道:“小司初次来,你也不怕把人吓着。”
“不妨事。”司乡知道这是客气话,“温姑娘很可爱。”
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句。
温词香有些坐不住:“母亲,我带她去吃宴宾楼啊,不回来吃晚饭了。”
“你这孩子,罢了罢了,想去就去吧,别把小司弄丢了。”温太太笑骂了一句,“小司你多包涵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