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村子住进去没多久就发生了命案。
川子杀死了自己的养父。
他自己浑身是血的蜷缩在门口,冻了一晚上。
没有人敢靠近,直到有几个胆大的牧民上前把他拉开,进他家里看到了尸首分离的养父,这才急忙报警。
警察带走了川子。
很快就公布了原因。
据说因为川子的不配合,警察请了心理专家来,在心理专家的开导下,才引得川子说出了实情。
村子给他们提供了安定,也让他养父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喝酒,发泄。
阿卓娅已经被他打死了,家里只剩下川子一个人还有狗。
他就打川子。
天天打,天天打!
打不死就继续打。
川子被他打的浑身是伤,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直到养父发泄完自己心中的不满喝的酩酊大醉躺下睡觉,川子才从角落里起身,拿起刀,砍了下去。
据川子自己说,用的是斧子。
可他们这儿用不上斧子,哪儿来的斧子啊。
凶器就是一把刀。
他养父的刀。
鉴于川子的情况,事发时肯定也是不由自主的。
心理专家给川子定义了精神疾病。
可监护人都没有了,十几岁的大男孩了,总不能送到孤儿院去吧?
再加上他这个情况,但是也是无能为力。
再有,他自己平常在家也做吃的,他养父还得他伺候呢。
既然他有自理能力,就先让他回去吧!
川子被放了回去。
消息传出来之后,其实当地人都还挺同情他的。
那段时间,不少人偷偷地给川子家里送吃的。
虽然没见到他人,但总是会把吃的放在门里面就走了。
第二天吃的就没了。
他还活着,这就好。
但几天之后,有人发现送过去的食物没动。
有人呼唤着川子的名字,但无人回应,也没人走出来。
又过了两天,送过去的东西依旧没人动。
当时有两个老牧民,其中一个就是卓玛的父亲,提着吃的进去寻找川子。
生怕他自己在里面出事。
可没有!
家里没人,灯亮着,所有房间都开着。
里面乱糟糟的,什么都没丢,可就是没人。
消息散了出去,他们总要知道川子是死是活才行。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
有人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他们说的那人,也没骑马,在风雪中一个人披着厚厚的衣物,朝南走了。
牧民们顺着路追下去找,但大雪淹没了足迹,挡住了他们的路,没找到。
能怎么办?
他们也要生活啊。
再加上又是冬天了,狼也很活跃。
他们都坚信,以川子这种状态,如果一个人在野外,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而且野外还有熊!
这孩子绝对没命了。
也好。
受了那么多苦,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的,真要没了,也算早点结束了这些苦难。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
十几年过去了,也没人再提起这些。
草原上发生过很多意外,大家还要自己生活。
这些年旅游业发达了,他们的生活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年轻人该干别的就干别的了,但牧民的生活还是这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是谁都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在大雪天离开这里的少年,如今却又回来了。
他还活着!
真不敢想象,他一个人是怎么在那种极端的天气下,徒步离开了这里。
川子还在哭。
没有人去打破他的状态。
只能任由他坐在地上哀嚎。
卓玛的母亲坐在旁边安抚着他,老泪纵横。
卓玛走了回来,眼眶微微发红。
“我妈妈和阿卓娅从小一起长大,我听我妈妈说起过,阿卓娅嫁人之后,我妈妈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直到后来,阿卓娅的丈夫疏远了人群,才导致阿卓娅也和我妈妈她们疏远了。”
卓玛的父亲叹了口气。
“当初从狼嘴里救下他的时候,我们还不太确定他是谁,后来知道是阿卓娅的孩子,我们都很难过!”
“阿卓娅是个很好的朋友,只可惜,她遇到了被佛陀抛弃的人!”
“幸运的是,这个孩子并没有被佛陀抛弃!”
陈凡叹了口气。
端起酒碗敬老牧民,说出了这次来这边的真正原因。
“他受的刺激太多了,这些年...”
陈凡把川子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卓玛擦了擦眼泪,旁边的赵奕萱和唐晓琳她们也都哭个不停。
川子是自己人,这是她们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知道川子的经历。
“我希望他能和正常人一样,过上安定的生活。”
“所以我带他回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是通过多方打听,确定他应该是这一片的。”
扭头看着卓玛,陈凡笑了。
“他应该还记得你对吧?”
卓玛一愣。
“是吗?”
陈凡点头。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边的名字,但遇见你的时候,他想起来了。”
“多吉!”
卓玛回头看着川子的背影,脸色惊讶。
她明白了。
怪不得川子在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呆滞,突然喊着多吉这个名字转身跑了。
“我想把他留下!”
陈凡说出了这句话,安妮和赵奕萱几人都愣住了。
留下?
老牧民却表情平淡,并没有表态。
“如果他能接受这里的生活,我把他留在这里,让他在这里好好生活。开心,自在。”
“说不定以后也能遇到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
“有一个家!”
“属于他自己的家。”
“我可以给钱,买你们的羊和马分给他,让他和你们一起生活。”
陈凡扭头看了看安妮,安妮擦着泪,起身来到车前打开门,拿出一个皮箱提了过来。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现金。
“这里有五十万。”
“只要你们愿意接纳他!”
“给他一个机会。”
老牧民笑了笑,伸手盖住了皮箱。
陈凡疑惑。
“不够的话,我可以加。十倍,一百倍,都行!”
老牧民抽着烟袋笑了笑,摇了摇头,他开口了。
“他跟你是朋友?”
“你很大方!”
陈凡笑着。
“不,我拿他,当亲人。但我觉得,他还有事情没完成,跟着我没机会。”
“或许这里,能打开他心里的枷锁,让他真正的成为一个正常人。”
老牧民笑了笑,伸手把烟袋递进火盆里敲了敲。
端起酒碗,他一饮而尽。
“羊嘛!”
“现在都是一起放的!”
“草原上嘛,也不缺他一口吃的。”
“当年我们都能接纳他,现在嘛,他长大成人了,能自己照顾自己,我们更轻松嘛!”
“只是...”
老牧民的眼里闪烁着火光,智慧的火光。
“他真的属于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