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迪姆被雷霆刀气从中斩成两半的刹那,躯体没有爆出血肉,反倒像屏幕闪屏一般剧烈闪烁数下,最终化作细碎泡沫,随风消散在黄沙之中。
这一具,竟然是幻境拟态的假身。
维泽尔眼底难得掠过一丝诧异。
连他的精神力都没能提前识破真伪,足以说明这具幻境分身无比真实。
显然乌利迪姆为了做到完美欺敌,在分身中注入了属于自身的部分意识,才能在神之迷宫的加持下,达到这种以假乱真、骗过他的地步。
但诧异仅仅一瞬,维泽尔心中毫无波澜,更无惧意。
他周身气场一沉,整片空间骤然凝固。
方圆百米黄沙仿佛瞬间沉入深水泥潭。
真正现身的乌利迪姆本体,也被这无差别的空间镇压彻底锁住行踪,无处可藏。
空间绞杀之力瞬间铺满整片战场。
尚且残存的两头贪饕根本扛不住这种规则级压制,臃肿躯体在无形刃力中再度被迫分裂,从两头硬生生变成四头。
可这已经是贪饕分裂能力的极限。
再继续分裂下去,它们的以太彻底溃散,再也无法维持领主级的层级。
被逼至绝境,暗处的乌利迪姆不得已再度现身。
可冲出幻境的依旧是一具虚假分身,用来吸引维泽尔的目光。
就在维泽尔视线被假身短暂牵住的瞬间,真正的乌利迪姆本体悄然出现在战场另一侧。
它头骨上密密麻麻的复眼同时骤然一瞪!
一股诡异、死寂、直刺识海的精神禁锢之力轰然落下,锁定维泽尔全身。
这是专属于它的秘术,能够凝滞思维、冻结意识,哪怕一瞬,也足以决定生死。
维泽尔反应快到极致,根本不给对方持续禁锢的机会。
他瞬发空间调换,将身旁一头贪饕直接置换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下一秒,诡异的精神禁锢精准落下。
本该中招的维泽尔安然无恙,反倒那一头无辜的贪饕,瞬间被定在原地,思维彻底僵死。
而乌利迪姆施展完这记终极幻术之后,自身也会进入短暂的能力僵直,身躯无法动弹,唯有主动解除秘术才能恢复行动。
它第一时间解除禁锢,想要再度遁入幻境。
可能力解除的刹那间隔,已经被维泽尔死死抓住。
刀光再起,一刀劈落!
这一刀气吞山河、势破穹苍,凌厉锋芒撕裂漫天黄沙。
真正的乌利迪姆本体根本无从躲闪,当场被从头至尾劈成两半。
狂暴的雷霆之力紧随爆发,将它的躯体彻底撕碎,连重塑的机会都彻底剥夺。
剩余四头贪饕见状,腹部巨嘴深处的眼瞳透出真切的惧怕,再也没有半点战意,拼尽全力想要四散逃窜。
可维泽尔根本不给它们任何生路。
他单手虚抬,漆黑伞皇瞬间凝形撑开,扶摇飞入高空。
伞面铺开的一刻,无尽炼化之力笼罩整片天地,死死锁住所有贪饕的身形。
“炼。”
一字落下,无穷紫焰从天而降,焚烧四野。
紫焰之中,一头巨型焰鲸幻化成型,巨口张开,一口吞噬而下。
四头贪饕的躯体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瓦解,化作纯粹的本源能量,尽数被焰鲸吞入体内,彻底消亡。
整场领主级围攻看似凶险漫长,实则前前后后不过短短数分钟。
而且这还是维泽尔刻意压制境界,隐藏绝大部分真实实力的结果。
战场重归寂静,漫天黄沙缓缓落定。
之前引路的那只绷带渡鸦,再度从风沙深处飞来。
它依旧双眼缠满绷带,看不见视线,却始终精准锁定维泽尔的方位,静静悬停在不远处,仿佛自始至终都在默默观战、观察着他的一切。
下一瞬,黑色羽翼收拢,渡鸦凌空蜕变,身形扭曲重组,化作一名身姿清冷的黑衣女子,静静立在黄沙之间。
维泽尔眸光微凝,细细感知对方气息。
他敏锐捕捉到了深藏其体内的业核波动。
不是人类,是结使。
昔日挽昼曾肃清过世间绝大多数结使,世人皆知现存结使仅有两位——挽昼本人,以及亚契教授。
亚契教授头顶永燃火焰,本就异于常人,是结使反倒情理之中。
维泽尔心中暗自判断,这个女人应该是世界重启后悄悄诞生的新晋结使。
可不等他多想,黑衣女子缓缓开口,一句话直接推翻了他的猜测。
“我是最初七大结使之一。”
“我保留着世界重启之前的全部记忆,百年之前,我便是追随您的人,吾主。”
维泽尔心头震动。
他如今的记忆本就残缺不全,仅有过往完整记忆的三分之一,且大部分关键过往都被层层封印,根本不记得眼前之人。
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旧日追随者的结使,他本能警惕、心存怀疑。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没有多余辩解,只是抬手轻轻拉下黑衣领口。
雪白锁骨之间,一枚极其精致、纹路古老的魔法印记静静烙印,流光微漾。
这一刻,维泽尔彻底信了。
此方世界,唯有他掌握魔法体系。
这条时间线里,他仅教导过启明星基础魔法,以启明星如今的底蕴,根本不可能刻印出这种等级的古老魔法契约印记。
因为这必须得学会运用古代魔法力量。
维泽尔沉声开口,询问旧日过往。
女子坦言,她所知的细节其实不多。
昔日的维泽尔性格冷漠,从未过多留意过追随者。
她唯一的使命,便是百年前维泽尔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守在此地,静待他归来。
世界重启,岁月更迭。
整整百年,她寸步不离,独守这座神之迷宫,熟稔这里每一寸黄沙、每一处幻境、每一条隐秘。
这便是旧日维泽尔安排她镇守此地的真正意义。
至于她跨越轮回、一眼认出自己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枚永不褪色的魔法契约印记。
维泽尔沉默片刻,问道:“你可知以太本源的具体位置?”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眸光温柔而笃定:
“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便是为吾主省去所有无谓的跋涉与浪费。”
维泽尔心底轻轻一叹。
他向来不喜亏欠人情。
只因为自己百年前一句随口嘱托,她便孤寂镇守百年,熬过无尽岁月、独自困于迷宫,等候一个不知归期的主人。
这份旧情太过沉重。
他默默记在心底,若是日后有机缘,必定尽数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