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纽约。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响了三声,停了。五秒后,又响了。
冰洁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谁?”
“不知道。”陆彬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董,好久不见。”
陆彬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个声音,他认识。
“斯特朗先生,”他说,“有事?”
冰洁的手顿住了。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恭喜你们。”
“听说生命科学板块有了大突破,基因编辑精度提高了十几倍。”
“这是人类医学史上的里程碑,我该恭喜你们。”
陆彬没有说话。
斯特朗继续说:“当然,我也听说你们还没有公布消息。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但我这个人,消息一向灵通。”
“你想说什么?”
斯特朗又笑了。
“我想说,这么好的一项技术,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藏着掖着,对全人类不公平。”
陆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很简单。”斯特朗说,“你们的临床试验,让我们镜厅资本参与。不多,5%的权益就可以。”
“作为交换,我们会帮你们做全球推广,让这项技术尽快造福人类。”
陆彬冷笑了一声。
“5%的权益,”他说,“换一个‘帮你们做全球推广’的空头支票?”
斯特朗的语气依然平静:“陆董,话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个项目,至少还需要五年才能上市。”
“这五年里,资本市场会有多少波折,你们比我清楚。我们镜厅资本,可以为你们保驾护航。”
“护航?”陆彬说,“就像去年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斯特朗笑了。
“去年的事,是一场误会。”他说,“今年不一样。今年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陆彬没有说话。
斯特朗等了五秒,然后说:“陆董,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帮你们‘推广’这个消息。”
电话挂断了。
陆彬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斯特朗?”
“嗯。”
“他要什么?”
陆彬把话复述了一遍。冰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会知道?”她问。
陆彬摇摇头。
“不知道。但苏珊的团队里,一定有他的人。”
冰洁看着他。
“你确定?”
陆彬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文博的号码。
“文博,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十分钟后,李文博推门进来。他看见陆彬和冰洁的脸色,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陆彬把斯特朗的电话说了一遍。李文博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可能。”他说,“苏珊的团队都是老人,跟了她至少两年。不会有人……”
“查一下。”陆彬打断他,“从项目立项开始,所有人的背景,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的异常。三天之内,我要答案。”
李文博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冰洁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阳光很好,但她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彬哥,”她忽然说,“你说斯特朗这一步,是想干什么?”
陆彬想了想。
“试探。”他说,“他想知道我们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我们答应了5%,他就会要10%。”
“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就会把消息捅出去,让我们的临床试验暴露在舆论压力之下。”
冰洁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陆彬沉默了几秒。
“先查内鬼。”他说,“查到了,再决定怎么走。”
下午四点,李文博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色很难看。
“查到了。”他把名单放在陆彬面前,“苏珊的团队里,有一个人三个月前接触过镜厅的人。”
陆彬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名字:赵以宁。职务:数据分析师。入职时间:2022年9月。
“她是斯坦福的博士,毕业后直接进了公司。”
李文博说:“背景看起来没问题。但三个月前,她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在会上认识了镜厅的人。之后,她和那个人有过几次邮件往来。”
冰洁问:“邮件里说什么?”
“表面的内容都是学术讨论。”李文博说,“但有一封邮件,附件里有一份公司的内部数据。”
陆彬抬起头。
“什么数据?”
李文博沉默了两秒。
“基因编辑的进度报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冰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陆彬看着那份名单,很久没有说话。
“人呢?”他终于开口。
李文博说:“还在公司。我没有惊动她。”
陆彬点点头。
“叫苏珊过来。”
十分钟后,苏珊推门进来。她的脸上还带着上午的兴奋,但看见陆彬和冰洁的表情,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怎么了?”
陆彬把名单递给她。
苏珊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赵以宁?”她的声音有点抖,“她……她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冰洁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知道。”
苏珊抬起头,眼眶通红。
“陆董,冰洁,我……”
陆彬摆摆手。
“不怪你。”他说,“人心隔肚皮,谁也看不透。”
苏珊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彬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远处的101公路上,车流依旧不息。
“苏珊,”他说,“你那个项目,还能继续吗?”
苏珊抬起头,看着他。
陆彬没有回头。
“我问的是,如果消息被提前泄露,如果舆论压力来了,如果临床试验被盯上了——你还能继续吗?”
苏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能。”
陆彬转过身,看着她。
苏珊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四年前差点死在阿尔卑斯山。”她说,“死过一次的人,不怕这个。”
陆彬点点头。
“那就继续。”他说,“其他的事,我们来处理。”
晚上八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
谦谦和睿睿已经睡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后院那台套件的读数屏还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深夜。
冰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绿线。
“彬哥,”她忽然说,“你说那个赵以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彬在她身边坐下,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钱,可能是为了名,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冰洁沉默了一会儿。
“她也是斯坦福毕业的。”她说,“和苏珊一样。一个学校出来的人,走的路却完全不一样。”
陆彬握住她的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说,“我们能做的,是让选择对的人,走得稳一点。”
冰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