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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硅谷晨昏线 > 第20章 岁寒知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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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十一月的第一场雨

十一月十八日,周三,旧金山。

清晨六点,陆彬被一阵雨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这是今年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打在玻璃上,像细密的鼓点。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侧耳听了听,楼下没有动静——冰洁还没起。

难得。

陆彬躺了两分钟,听着雨声,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峦模糊成一片剪影。

六点十五分,他起床,洗漱,下楼。

厨房里很安静。他煮了一壶咖啡,站在窗前看着后院的雨景。草坪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深绿。那台套件的读数屏还在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清晨,绿线3.2,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醒了怎么不叫我?”冰洁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难得你睡懒觉。”陆彬说,“想让你多睡会儿。”

冰洁笑了,靠在他肩膀上,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今冬的第一场雨。”

“嗯。”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冰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何铮。

心里微微一紧。

“何铮?这么早?”

电话那头,何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冰总,陆董在吗?”

冰洁把手机递给陆彬。

陆彬接过来:“说。”

何铮顿了顿:“周建国背后那个人,查到了。”

陆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谁?”

“名字暂时不能说。”何铮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五年前差点成了我们的股东。”

陆彬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五年前。被董事会否决。一直记着。

林诚说过的话,和何铮查到的对上了。

“还有呢?”

何铮说:“他最近三个月频繁和镜厅的人往来。康纳利来旧金山之前,和他见过两次。一次在纽约,一次在芝加哥。”

陆彬沉默了几秒。

“周建国那条线呢?”

何铮说:“周建国只是中间人。他替那个人出面,自己拿不到什么好处。但周建国这个人,有软肋。”

“什么软肋?”

何铮说:“他儿子在洛杉矶开了一家科技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过去半年,有好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进账。”

陆彬明白了。

“继续查。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陆彬站在窗前,看着那三条曲线。

冰洁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是谁?”

陆彬摇摇头。

“何铮没说名字。但五年前,差点成了我们股东的人——就那么几个。”

冰洁想了想。

“你是说……”

陆彬点点头。

“应该是他。”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声响。

七点半,谦谦和睿睿下楼了。两人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爸爸,妈妈,早!”谦谦打了个哈欠,“今天下雨,能送我们上学吗?”

陆彬转过身,看着他们。

“行。去吃饭。”

两人冲进厨房,开始翻冰箱。

冰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陆彬。

眼神里有一句话:先别让他们知道。

陆彬点点头。

早晨七点十分,陆彬和冰洁先把谦谦和睿睿送到斯坦福附中,然后到达公司。

雨还在下,整个硅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那些玻璃幕墙的大厦在雨中变得模糊,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

二十八层,陆彬的办公室。

冯德·玛丽已经在等着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

“陆董,冰洁。”

陆彬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何铮打电话了?”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点点头。

“我也收到了消息。那个人的名字,我知道了。”

陆彬看着她。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说:“你猜的是谁?”

陆彬说:“五年前被董事会否决的那位——威廉·卡罗尔。”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点点头。

“是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冰洁倒吸一口气。

威廉·卡罗尔——前华尔街投行合伙人,五年前试图收购国际移动互联网15%的股权,被董事会以“理念不合”为由否决。

从那以后,他在公开场合再没有提过公司,但私下里,据说一直耿耿于怀。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说:“这个人比斯特朗难对付。斯特朗要的是钱,他要的是面子。五年前那件事,他一直记着。”

陆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这次和镜厅合作,是想借刀杀人。”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点点头。

“对。他自己不出面,让镜厅冲锋陷阵。赢了,他解气。输了,他也不亏。”

冰洁问:“他想要什么?”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说:“想要我们低头。或者——想要我们消失。”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雨还在下。

下午两点,何铮又打来电话。

“陆董,卡罗尔那边有新动静。他下周会来旧金山。”

陆彬眉头一皱。

“来干什么?”

何铮说:“名义上是参加一个投资论坛。但据我们查到的,他和康纳利约了私下见面。”

“什么时候?”

“下周四。地点还没定。”

陆彬沉默了几秒。

下周四——正好是苏珊陈、那个内部研讨会的前一天。

“盯紧他。”陆彬说,“他见的每一个人,我要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陆彬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远处的101公路上,车流缓慢移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彬哥。”

“嗯?”

冰洁说:“你说,这次会像去年那样吗?”

陆彬想了想。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陆彬说:“去年是正面进攻。这次是背后捅刀。”

冰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

“那咱们就背后也长眼睛。”

陆彬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

“好。”

晚上七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

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清新的味道。后院的草坪上积了一小洼水,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

谦谦和睿睿正在客厅里下棋。看见爸爸妈妈回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厮杀。

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那台套件。

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陆彬说:“在想卡罗尔。”

“怕吗?”

陆彬摇摇头。

“不是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冰洁替他说完:“是觉得累。”

陆彬看着她,没有说话。

冰洁握住他的手。

“累就歇一会儿。我在这儿。”

窗外,夜色渐深。

但陆彬知道,有些风暴,正在远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