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日,星期六,早晨八点,帕罗奥图。
陆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何铮发来的昨夜简报:卡罗尔和康纳利昨晚九点乘飞机离开旧金山,目的地纽约。
赵以宁今天上午回到公司,接受正式谈话。周建国那边没有动静。
第二份是苏珊凌晨两点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份论文初稿,标题是《量子计算在基因表达数据集重构中的应用》,第二作者写着:皮特·霍夫曼。
第三份是冯德·玛丽副董事长发来的媒体监测报告:昨天研讨会的新闻,今天早上登上了三家行业媒体的头条。
标题都差不多——“量子生命科学的转折点”。
陆彬把三份文件看完,靠在椅背上。
冰洁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又一晚上没睡?”
陆彬摇摇头。
“睡了。六点起的。”
冰洁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赵以宁今天来?”
陆彬点点头。
“九点。”
冰洁在他对面坐下。
“你打算怎么谈?”
陆彬沉默了几秒。
“先听她说。”
上午九点整,门铃响了。
陆彬去开门。
赵以宁站在门口,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点,但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东西——不是锐利,是紧张。
“陆董。”她的声音有点紧。
陆彬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赵以宁走进客厅,看见冰洁,愣了一下。
“冰洁姐。”
冰洁点点头,指了指沙发。
“坐。”
赵以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陆彬在她对面坐下,冰洁坐在旁边。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没人动。
“赵博士,”陆彬开口,“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
赵以宁点点头。
“知道。”
陆彬看着她。
“那你先说。”
赵以宁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前,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拿一些公司的内部信息。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
“但他们开的价格很高。而且他们说,只是流程信息,不是核心数据。我……我动摇了。”
陆彬没有说话。
赵以宁继续说:“两个月前,他们又联系我。这次问的是苏珊博士的日程。我说不知道。他们让我想办法。”
她低下头。
“我开始犹豫。我知道不应该,但……他们开的价格真的很高。”
冰洁开口:“然后呢?”
赵以宁抬起头。
“然后一个月前,有人递了一句话给我。说‘你犹豫的事,我们知道。你站哪边,自己选’。”
她看着陆彬。
“我知道那是您的人。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被看着。”
陆彬点点头。
“所以你选择继续配合他们,但配合的是我们。”
赵以宁点点头。
“我想……我想将功补过。”
陆彬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发出去的那份演讲稿,是假的吗?”
赵以宁愣了一下。
“假的?”
陆彬点点头。
“真的稿子,苏珊自己带到了会场。你发出去的那份,是我们提前准备的。”
赵以宁的脸色变了。
“那他们……他们今天会不会来找我?”
陆彬看着她。
“你说呢?”
赵以宁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冰洁开口:“赵博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赵以宁抬起头。
冰洁说:“第一个,你辞职。我们不会对外说什么,但业内会知道你是为什么走的。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赵以宁咬着嘴唇。
冰洁继续说:“第二个,你留下来。但要从头开始。苏珊那边缺一个助手,如果你愿意,可以从助理研究员做起。工资降一半,但署名权照算。”
赵以宁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第二个选择?”
冰洁看了一眼陆彬。
陆彬开口:“因为你犹豫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选了站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
“犹豫的人,不是坏人。是还在想的人。”
赵以宁低下头。
很久很久,她抬起头。
“我选第二个。”
陆彬点点头。
“好。周一上午九点,去苏珊那里报到。”
赵以宁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陆董。谢谢冰洁姐。”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陆董,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
陆彬看着她。
“周建国那边,不是我联系的。是另一个人。”
陆彬心里微微一紧。
“谁?”
赵以宁说:“我不知道名字。但那人说,他和谢刚是老朋友。”
下午两点,陆彬拨通了谢刚的电话。
“谢董,周建国那条线,你确定只有他一个人?”
谢刚沉默了几秒。
“陆董,出什么事了?”
陆彬把赵以宁的话说了一遍。
谢刚听完,沉默了很久。
“陆董,周建国那边,我会查清楚。给我两天时间。”
陆彬说:“好。”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你怀疑谢刚?”
陆彬摇摇头。
“不怀疑。但也不完全信。”
冰洁说:“那怎么办?”
陆彬想了想。
“等。”
下午四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是皮特·霍夫曼。
“陆董,”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我看到论文初稿了。”
陆彬说:“怎么样?”
皮特说:“苏珊把我那些中间数据用得很漂亮。有些地方,我自己都没想过还能那么用。”
他顿了顿。
“陆董,谢谢您。”
陆彬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的。”
皮特沉默了几秒。
“陆董,我有一个请求。”
“说。”
皮特说:“下周的论文发布会,我能来吗?”
陆彬笑了。
“当然能。你是第二作者。”
皮特也笑了。
“好。那我买机票。”
傍晚六点,陆彬和冰洁来到别墅后院。。
谦谦和睿睿正在后院摆弄那台套件。看见爸爸妈妈,睿睿抬起头。
“爸!妈!你们看!”
陆彬走过去,蹲下来看。
读数屏上,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黄昏。绿线还是3.2。
“看什么?”陆彬问。
睿睿指着屏幕。
“今天我们发现了一个新规律。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绿线会有一个微小的波动,但很快就自己调回来了。”
谦谦在旁边补充:“可能是温度变化引起的。但套件自己校准了。”
陆彬看着那三条线。
凌晨四点的波动,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你们怎么发现的?”
睿睿说:“我们录了七十二小时的数据,然后回放看的。”
陆彬看着他。
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
两个孩子,蹲在后院里,录了三天三夜的数据。
他站起来,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
“做得好。”
睿睿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
“爸爸,我们能把这条规律写进第四代套件里吗?”
陆彬点点头。
“能。”
谦谦在旁边说:“那我们周一就去实验室,跟工程师说。”
陆彬笑了一下。
“好。”
他转身走回屋里。
冰洁站在门口,看着他。
“彬哥。”
“嗯?”
“你今天好像笑了好几次。”
陆彬愣了一下。
“是吗?”
冰洁点点头。
陆彬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事,都收得挺好。”
冰洁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