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正舞动勾魂锁链的刹罗明王只感觉到手中一轻,方才警觉法器已被毁得一塌糊涂。
还没等他有所作为,周身气机已然被强势锁定住,无法继续隐匿虚空之中,被迫显出数十丈的巨大身形。
感应到危险到来,刹罗明王哪敢懈怠半分,磅礴的妖力立时在体内凝结,丝丝阴气与煞气也同步自胸膛渗出,逸散于四肢百骸之内。
荡魂钟的钟口向上,除毁灭一切的涟漪之外,还有一束更为甚之的音浪,几乎将他所有能够遁逃的方位完全覆盖住。
莫说是被完全锁定,动弹不得,就算是能逃,也逃不出荡魂钟的轰杀范围。
近乎于一切皆无的虚空之中,一朵诡异的蘑菇云冉冉升起,大量血肉在此消亡,生机不断流逝,连灵魂都要被折磨殆尽。
没了唬人的锁链,下方留守于金钟虚影之内的几人状态也好过许多。
魏安生更是看得口干舌燥,心潮澎湃起伏,震撼不已。
他也注意到了高居天穹之外的马面妖族,且能够明确认知,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寻常的真人,怕是难以掠其锋芒。
如此一来,此妖少说也是堪比道门准天君级别的准妖王,在神物之下,竟然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啊!”
音浪过处,惨嚎声并未停下,除了衰弱一些外,尚且还有一丝丝最后的气力。
数十丈的庞大妖族本相,被轰到只剩两丈不到,覆盖在身上的披挂铠甲皆尽粉碎,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残存的生机正在不断流逝,就算黑百不继续补刀,这等伤势,怕是也活不了许久。
“哟呵?”
“居然还没死,啧啧,是我的力气出小了,还是你这厮,就是如此皮糙肉厚?”
黑百倒有些诧异,刚刚的一拳,下手力道可真是不轻,甚至都动用了几分不被凡间界许可的阴魇。
再加上荡魂铃本身的神能,一击之下,莫说是区区妖族明王,便是妖族真正的妖王,都得脱上一层皮。
“卑微的蝼蚁,该死的凡人,吾要将你拆皮煎骨,连你的魂魄一柄吞噬,以泄心头之恨!”
妖力大量损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横行世间无数载,刹罗明王还是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
仅仅一个照面而已,就被揍得连小命都差点交代,此情此景,自他得到某种不可言说的传承,加入了那颇为神秘的组织之后,还从来没遇到过。
在真正见过鬼之前,谁都会觉得无畏无惧。
刹罗明王的日子就是过得太顺了些,又与同伴缺乏足够的交流,是以让他目空一切,对于黑百、光头佬等人过分轻视,属实是苦果自招。
强忍着浑身上下乃至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楚,刹罗明王满脸恨意,一把按住自身残缺不全的左臂,在嘶吼中,狠狠一扯。
整条臂膀,连同身躯内的绝大部分位置,都被震成血沫,带来二次伤害。
勾魂锁链可是与浑铁叉同等级数的宝贝,居然被荡魂铃轰得只剩零星,再无宝贝在手,他就算想要一泄心头之恨都未必做得到。
“啊!”
狂吼声气,整条臂膀化作白骨锁链,被握在右手五指之间,刹罗明王那一张长长的马脸上,再度呼出两道浑浊不堪的白烟,已是打算舍尽一切,拼尽一切,给对方一点好感。
大量黑色阴气与血红色的凶煞之气从胸膛冒出,迅速愈合身躯,修复伤势,更是将妖族的本相之躯异化。
所有伤口都长出肉芽数分,很快就变作狰狞恶心的血色触手,盲目攻击着周遭的一切存在。
连从旁掠过的空间乱流,都没办法逃过无妄之灾,被绞成粉碎,化为灰灰。
阴气与煞气融合,形成阴煞之气,几乎是这群家伙的标配,黑百与他们交道打得颇多,自然是在熟悉不过。
白骨锁链一圈又一圈地甩动着,连虚空都被他搅得一团浆糊,原本只剩立锥之地的第三梦魇,更是走到彻底湮灭的边缘,全靠一轮金钟虚影苦苦支撑最后的净土。
“死!”
初生牛犊不怕虎,初生马驹,胆子同样也大得出奇。
面对能一击将他重创的绝对强敌,还敢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慢慢蓄力,刹罗明王也的确能称得上是人才,或者妖才。
“难怪老虔婆敢把你一个人放出来,果然有点能耐,就是脑袋瓜子蠢了一些。”
“不过嘛,你爷爷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就不和你慢慢玩儿了!”
黑百冷笑一声,马丁靴一脚踢起,将近一百八十度的夸张动作,用力踹在荡魂钟的外壁上。
巨力之下,荡魂钟也不堪负荷,不断向上旋转飞起,很快就迫近刹罗明王周身百丈,更是直接与白骨锁链一硬碰硬。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钟鸣不断,靠得近些的刹罗明王自然是首当其冲,被折腾得够呛。
脑瓜子嗡嗡作响不说,本就被阴煞之气冲刷得迷迷糊糊的意识更是一团乱麻,近乎于空白状态。
恍惚之间,黑百的身影,已至身旁,顺势接过不断靠近的荡魂钟,将其从上往下猛地一扣。
如若刹罗明王还是那数十丈的巨大身躯,这一招还真未必奏效,不过现在嘛,仅仅区区几丈的小个子,毫无抵抗之力,就被荡魂钟笼罩在其中。
白骨锁链一遍遍劈打在荡魂钟的内壁,除了多添上一点火花星子之外,似乎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反倒让钟鸣的频率更高,震得他眼冒金星,口吐白沫。
“那么,永别了,小马儿。”
“顺便回去告诉老虔婆,想要我手中的东西,最好亲自来取。”
一拳挥出,直捣黄龙。
阴魇包裹之下,拳劲完全没入荡魂钟的外壁,坚如磐石的古钟都被捶打得荡起了一圈波纹,隐隐有要破碎裂开的征兆。
黑焰烧过之处,神物表侧的损伤完全愈合,一切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那般。
被困荡魂钟内,刹罗明王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明白眼前一黑,而后无尽钟鸣不停萦绕于灵魂深处。
纵使阴煞之气再怎么努力修复他的躯壳,最后的一点生机,也被当场斩尽杀绝,从世间抹去。
良久,良久,直至钟声缓缓落下帷幕,只余一瓣被撕扯成碎片的曼陀罗花花瓣徒留原地,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