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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被现场不少耳朵尖的记者,和屏幕前无数双眼睛,牢牢地记住了。

钥匙。场操控的钥匙。

消息像野火,瞬间烧遍全球科技和财经版面。

龙国,京城,国家计委某间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在座的,有计委的,有科工委的,有各大研究院的,还有几个相关行业的国企老总。人人面前一份刚收到的简报,内容触目惊心。

“材料清单确认了。”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人,声音干涩,“十七种稀土分离物,其中五种,我们的高纯度产品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主要是从……(他报了几个国名)那边过来。他们一卡,我们库存最多撑四个月。替代提炼工艺有,但成本高三倍以上,纯度还只能到百分之九十五,达不到聚变堆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要求。”

“机床呢?”主位上的领导眉头拧成疙瘩。

“更麻烦。”另一个穿着中山装,手指关节粗大的老工程师开口,“那八类数控机床,是加工聚变堆第一壁材料和‘鲲鹏’主轴承的命根子。精度要求是微米级,咱们自己也能造,但稳定性……差一截。平时靠进口顶尖设备保证良品率。现在一断,用国产设备顶上去,废品率估计得翻两番,生产周期拖长至少百分之五十。”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抽烟的咝咝声,和茶杯盖碰杯沿的轻响。

“芯片和电池的消息,也确认了。”一个年轻些的干部,拿着另一份文件,“硅谷那边发布的参数,经过我们初步渠道核实……恐怕是真的。‘亥伯龙-1’的实测性能,比我们正在攻关的下一代军用芯片原型,还高出百分之四十。‘普罗米修斯’电池的能量密度,更是把我们最好的实验室样品都甩开了。”

“他们怎么做到的?材料突破?什么材料?”一个国企老总忍不住问。

“情报部门正在全力核实。”科工委的代表面色凝重,“但目前迹象看,很可能和他们搞的那个‘场技术’有关。不是直接应用,而是在材料和基础算法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就像当年半导体材料取代电子管,是底层逻辑变了。”

底层逻辑变了。这五个字,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你还在琢磨怎么把蒸汽机造得更好,人家内燃机都上路了。

“舆论已经起来了。”负责宣传口的同志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外媒一边倒,说聚变是‘旧时代的终极绝唱’,说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大力出奇迹的笨办法’,说星条国已经拿到了‘新时代的入场券’。国内……也开始有声音了,一些学者,还有财经媒体,都在讨论我们是不是押错了宝,是不是该调整方向,哪怕……跟着研究一下那个‘场’。”

“胡闹!”主位上的领导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一下,“聚变是我们几代人,勒紧裤腰带搞出来的!是实打实的能量革命!‘鲲鹏’能飞,靠的是它!沿海城市晚上灯火通明,工厂机器不停,靠的也是它!他们说旧时代就旧时代了?放屁!”

他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材料问题,两条腿走路。一,动用一切储备,包括战略储备,优先保障在研项目和‘鲲鹏’舰队。二,全力攻关替代提炼技术和国产高端机床,成本高也要上,进度慢也得追!集中全国力量,搞大会战!芯片和电池,他们能突破,我们也能!加大相关基础研究投入,特别是新型半导体材料和电化学体系,不要被他们带歪了节奏,但也要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

他目光扫过全场:“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星条国搞这一出,就是想从经济和技术上拖垮我们,制造恐慌,动摇我们的根基。咱们自己不能先慌了。聚变这条路,走通了,就是千秋万代的基业。他们那‘场技术’,邪门,不稳定,代价大,我看长远不了。眼下这关,咬牙挺过去!”

散会了。众人心事重重地离开。走廊里,两个相熟的老总低声交谈。

“老李,你们厂子……受影响大吗?”

“大,怎么不大。”被叫做老李的苦笑,“我们厂是给‘鲲鹏’配套做轴承密封环的,就靠那几台进口机床撑着精度。一断货,良品率唰唰往下掉,交货期眼看着就要拖。下游催,上头压,工人这个月奖金……悬了。”

“唉,我们那边也差不多。做芯片封装材料的,本来行情正好,现在洋人搞出个‘亥伯龙’,咱们的客户,好几家都在观望,订单砍了一半。车间里机器停了一半,工人没活干,天天在院子里转悠,我这心里……堵得慌。”

“这才刚开始啊。”老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听说南边,已经有些外资厂,在打听往东南亚搬的事情了。成本高,技术又被卡脖子,人家觉得不划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沉重。技术上的事,他们懂一些,但更直接的压力,是厂子里几千张要吃饭的嘴,是银行里越滚越多的贷款数字。

这股压力,很快就像水银泻地,渗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

深市,证券交易所。

红绿闪烁的大屏幕,今天绿得让人心发慌。尤其是“高科技板块”和“高端制造板块”,简直是一片惨绿。

“抛!赶紧抛!‘华芯国际’又跌了八个点!”

“‘北方稀土’跌停板了!封单几十万手!”

“妈的,‘龙腾电池’也扛不住了,机构在踩踏出逃!”

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但都是焦急、绝望的呼喊。穿红马甲的交易员跑来跑去,额头见汗。不少散户股民,攥着手里变成废纸一样的交割单,脸色灰败,有的女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昨天不还说利好嘛……怎么一晚上就变天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民,戴着老花镜,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都在抖。他攒了半辈子的钱,大半投在了几只“科技龙头股”上,原本指望着养老,现在眼看着市值缩水三分之一。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咬牙切齿:“利好?利空才是!星条国那边芯片电池一发布,咱们这些公司,还有什么竞争力?技术落后一代,市场还要被卡脖子,股价不跌才怪!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听消息,早点跑!”

“跑?往哪跑?现在都在跑,谁接盘?”老股民喃喃道,眼神有点空洞。

不仅股市。期货市场上,稀土、有色金属、特种化工品的价格,也开始剧烈波动。国际卖家捂盘惜售,国内买家抢购囤货,价格一天几个样,搞得下游厂家心惊肉跳,原材料采购计划全乱了套。

南方,某个以电子加工闻名的小城。

“福昌电子”的厂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不是上班的工人,是下了岗的,或者即将下岗的。

厂长老王,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站在一个破箱子上,手里拿着个电喇叭,嗓子已经哑了:“……工友们,冷静!听我说!公司正在想办法!订单是少了一些,但没到关门的地步!大家先回家,等通知……”

“等个屁通知!”底下有人怒吼,“隔壁‘永胜厂’已经裁了三成的人了!机器都封了!老王,你说实话,咱们厂还能撑几天?”

“就是!我老婆还在住院,孩子学费下个月要交,现在工资都发不全了,让我们怎么等?”

“洋鬼子搞出那新芯片,咱们做的这些配件,人家不要了!厂子没了订单,不就是等死吗?”

人群激动起来,往前涌。保安紧张地拦着,场面有些混乱。

老王举着喇叭,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茫然的脸,话堵在喉咙里。他能说什么?说大环境不好?说技术被卡脖子?说公司正在找新出路?这些大道理,抵不过一家人明天的饭菜钱。

他颓然地放下喇叭,对旁边的副手低声说:“先把这个月的工资,想尽办法发了吧。剩下的……我再去找找市里,看有没有什么政策,或者……新的订单。”

副手苦笑:“王厂,市里现在也头疼。好几家外资的代工厂,都在谈搬迁了,去越南,去印度。那边人工便宜,还没这么多……限制。”

老王看着厂门口那熟悉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眼。这个厂,是他二十多岁进厂,从学徒干起来的,风风雨雨几十年,养活了多少人。难道,就要这么倒了吗?

技术焦虑,不再只是报纸上的大标题,研究院里的学术争论。它变成了股市屏幕上的惨绿,变成了工厂门口聚集的下岗工人,变成了菜市场里大妈们议论时忧心忡忡的表情。

“听说了吗?老张他们家小子,在芯片公司上班的,可能要被裁了。说是外国搞出了新东西,他们公司东西卖不出去了。”

“唉,这世道……不是说咱们也有大飞机,有大船吗?怎么感觉……还是被人掐着脖子?”

“那些玩意厉害是厉害,可当不了饭吃啊。咱们小老百姓,就指望厂子有活干,有工资拿。现在倒好……”

茶馆里,几个退休的老工人,也没了下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