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勤务兵端着的咖啡托盘突然飘了起来，六个咖啡杯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齐刷刷地飞到天花板上，然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天!”勤务兵尖叫着躲到墙角。
老鲍的脸色变了。他想站起来，但刚起身，第四声“咕噜”来了。
这次是超重。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把所有人都按在了椅子上。老鲍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大象踩了一脚，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关闭它!”他吼道，“马上关闭它!”
凯勒疯狂地按着遥控器，但机器根本不听使唤。
第五声“咕噜”。
这次是失重。
打印机里的纸张像蝴蝶一样飞了出来，在空中翩翩起舞。一个军官的假发飘了起来，挂在吊灯上。另一个军官的钢笔脱离了口袋，漂浮在半空中，像一枚微型火箭。
“哈哈哈——”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第六声“咕噜”来了，这次是超重，他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动弹不得。
“凯勒!”老鲍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
凯勒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将军，我......我也不知道......”
第七声“咕噜”。
这次，机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那种高温引起的扭曲，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空间本身在颤抖的感觉。
那个蓝色晶体开始变色，从淡紫色变成深紫色，然后变成黑色。
“它要炸了!”有人喊道。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军官拔腿就跑，但刚跑两步，第八声“咕噜”来了，他们又飘了起来，双脚离地，像游泳一样在空中挣扎。
凯勒终于想到了什么。他扔掉遥控器，冲到机器旁边，一把拉下了一个红色的拉杆。
机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安静下来。
蓝色晶体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咖啡渍、纸张、假发、钢笔，散落一地。那个保龄球还好好地躺在平台上，但旁边多了一滩咖啡。
老鲍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制服。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凯勒，”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凯勒站在机器旁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将军，这......这是一种‘残余能量耗散’现象。在大型场效应实验后，发生器内部会残留一部分能量，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自然消散......”
“一段时间?”老鲍冷笑，“多长时间?几个小时?几天?”
“呃......”凯勒犹豫了一下，“可能需要......几个星期。”
“几个星期?”老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的意思是，这台机器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时不时地‘打嗝’，把周围的东西抛来抛去?”
“理论上......是的。”
“理论上?”老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旁边的国防部代表，“约翰逊，你都看到了?”
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点了点头:“看到了，将军。”
“好。”老鲍转向凯勒，“我给你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内，要么修好它，要么把它拆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打嗝’的报告。”
说完，他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凯勒和他的几个助手。
凯勒看着那台机器，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头儿，”一个助手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凯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把这里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我需要时间来研究这个问题。”
“那......那些将军们怎么办?”
“让他们等着。”凯勒说，“反正他们也看不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b7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屋”。
“打嗝”的频率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从最初的几分钟一次，变成了几乎每分钟一次。有时候是失重，有时候是超重，有时候两者交替出现。
工程师们不得不穿着磁力靴在里面工作。那种靴子底部装有电磁铁，可以吸附在地板上，防止人被甩到墙上。但即使这样，也经常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掀翻。
有一次，一个倒霉的工程师正在检查机器的电路板，突然一阵失重袭来，他整个人飘了起来，脑袋撞在天花板上，晕了过去。同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救下来。
另一次，一个实习生忘记穿磁力靴，结果被一阵超重压趴在地上，肋骨断了三根。
“跳舞的房间”这个外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五十一区。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挺好玩。有人专门跑来看热闹，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可以改成游乐设施。但很快，就没人笑得出来了。
因为“打嗝”的影响范围在扩大。
最初只有机器周围十米的范围受到影响。但到了第三天，范围扩大到了二十米。第五天，三十米。
第七天，整个地下三层都开始受到影响。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办公室的文件满天飞。食堂里的饭菜经常莫名其妙地飘起来。厕所里的水甚至会倒流。
整个五十一区的地下部分，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引力场。
凯勒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他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研究，但始终找不到原因。
“这不科学，”他对着数据喃喃自语，“不应该这样......”
但数据不会说谎。
机器的核心部件——那个蓝色晶体——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持续释放着引力波。不是普通的引力波，而是一种间歇性的、不规则的脉冲。
就像心脏在跳动。
但这个“心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
第十天，老鲍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他带着一队宪兵，直接闯进了凯勒的办公室。
“凯勒，”他开门见山，“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拆掉那台机器。第二，我把你和那台机器一起送到阿拉斯加去。”
凯勒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憔悴，眼睛布满血丝:“将军，再给我几天时间......”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老鲍打断他，“你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议论吗?他们把这里叫做‘跳舞的房间’!军方最大的笑话!国会那边已经开始问话了!”
“可是，将军，如果我们现在拆除它，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白费?”老鲍冷笑，“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一个清洁工在打扫b7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超重压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凯勒沉默了。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老鲍竖起一根手指，“二十四小时后，如果那台机器还在运转，我就亲自带人来拆了它。”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凯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问题在于，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那个蓝色晶体，是从格陵兰冰层下挖出来的“S-1核心”上切割下来的。它的内部结构，人类完全无法理解。它的运作方式，也完全超出了现有物理学的范畴。
他们只知道怎么用它，却不知道为什么它能用。
就像一群原始人，捡到了一个坏掉的打火机，只知道用力按某个部位，有时候能冒出火星子，有时候会炸伤手。
而现在，这个打火机，正在持续不断地“打嗝”。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止。
也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一次“打嗝”中，彻底爆炸。
第十四天，凯勒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下令关闭那台机器，并将其转移到更深的地下仓库。
关闭的过程还算顺利。没有爆炸，没有事故，只是那个蓝色晶体在最后一刻，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从那以后，b7实验室就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虽然机器已经关闭，但房间里仍然时不时会出现轻微的失重或超重现象。有时候是一阵风，有时候是一道光，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你却能感觉到空气在颤抖。
工程师们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幽灵房间”。
没有人愿意单独进去。
也没有人知道，这种现象会持续多久。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也许，永远不会消失。
凯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下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最后，他写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打开的，不是一个盒子。我们打开的，是一个裂缝。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裂缝。我们不知道裂缝的另一边有什么。我们只知道，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他把报告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鲍威尔将军吗?我是凯勒。我想跟您谈谈......关于那个‘备用方案’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来吧。”
凯勒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