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一段不同于周韵,完全陌生的感知紧随其后。
就好像,同样一张试卷,两个学霸做完,中间的思路和解题,完全不同。
福域的种子,自己确实能种下。
但后续的发展, 好像不仅仅是自己当初感悟的那样,而是凝结成规则,烙印在天地大道中。
这应该和天地意识赖自己身上有关,那家伙,在做什么?
“玄盘?”他问。
“嗯嗯。”背靠姜瀚文,周韵眷恋摆弄着他的手,就像小孩找到心仪的玩具,舍不得放下。
一抹不舍,悄然划过眼底。
不同于周韵那道感知,是玄盘的,那个家伙,似乎也发现一些改变。
“现在他在西边种东西,虽然没有催化,但长势很好。
用灵草换异铁,看样子,是想在这里安家,你就不想把他拉过来,像他俩那样?”
周韵指着极远处,小山顶部冒出来的一截新绿,那是长生树苍劲笔直的身脊。
“随缘吧。
她还是不肯让我帮忙吗?”
“诶。”周韵叹口气:
“姐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确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瀚文点头,望着湖水,好像预料到什么。
他稍微握紧周韵柔弱无骨的嫩白小手,耳厮鬓摩,细嗅佳人身上那股淡雅。
不到百息,姜瀚文又再次睡过去。
顾知秋的右手,直到现在,还是空荡荡一片。
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傻丫头拒绝姜瀚文帮忙,只用左手生活。
周韵靠着他胸膛,闭上眼。
直到鱼饵彻底被一次次试探吃光,水里只剩下一弯不带倒勾的圆弧银亮。
一层彤红扑满湖面,晚霞映照万千,整片天际都被火焰烧得焦红,艳丽、浓郁。
背光的山,显化出一层漆黑深沉,好似躲藏白日的刺客,从密林中走出来。
秋老虎炽热,却也早晚凉,一层稀薄雾气顺着湖面蒸腾。
轻纱白烟共生,在最后丹红没下地平面之际。
渺渺星光从天而降,垂落水中,把漆黑如墨的湖水,映照得像镶嵌钻石的蓝宝石一般深邃。
周韵缓缓睁开眼,捏了捏姜瀚文脸颊,起身离开。
吸收到湖水里的星光,顺着大地,汇聚到姜瀚文体内,不时有日月光影在他皮肤深处涌动,不断淬炼着身体。
后半夜,熟睡中的姜瀚文睁开眼,看向天空。
三息后,劲风吹动衣襟,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站在他身边。
“你这日子,倒是舒服。”来人笑着。
“这是十枚,剩下的,我五天开一炉,你记得来拿就行。”姜瀚文递出瓷瓶。
屠隐收下丹药,地上青草盘成一把椅子,他就此坐下,幸灾乐祸看着姜瀚文:
“你知道白象帝朝和金阙那边的事吗?”
姜瀚文摇摇头,静待下文。
“两家联手,准备把接壤的灵脉聚拢,建一个学宫。
每三年一次,按照大比成绩,分灵脉和矿脉。”
“倒是挺能折腾。”姜瀚文评价道。
“折腾?”屠隐笑道:“等白家再缓过来,只怕这次,就不止一家来大明了。”
“你知道什么叫做蜜月期吗?”
“蜜月期?”
“就是说,男女双方成亲后,一起相伴游历,情郎妾意,你依我侬。
在路上,到了快结束的时候,肯定会有更让男人心仪的女子出现,或者相反。”
“你是说,金阙帝朝会和大明联合?”
“不是,我是说,秀恩爱,死得快。”姜瀚文哈哈一笑。
金阙帝朝和白象联合?
笑话。
现在金阙帝朝不知道白象真实底子,所以双方在一个谈判桌上。
可等到哪天,知道白象外强中干的,特别是白家的损失后。
双方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
金阙帝朝以为,白家的白震还活着,有机会突破半步洞虚,所以和颜悦色。
如果有朝一日,白震的子孙们齐上阵和本家捉杀。
这个巨大的泡沫不戳自破,那一定很好看。
“行了,说正事。
我受伤的事,你应该知道。
我想去树下休息。”
“可以。”姜瀚文答应道:
“作为交换,你每天抽一个时辰出来给学生上课,如何?”
屠隐愣了下,这就答应了?
他原本都做好彼此动手的准备的,所以才特地去外面打听消息,不至于让大家身份这么尬。
眼前人不可能不知道那棵树的身份, 毕竟种在那里,这就表明一切。
当他知道那棵树在那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可能逃出这里,因为这个消息,足以带来杀身之祸。
可事实是,他不但能离开,而且不止一次。
但是,万一呢,对方真不知道那棵树呢?
“你就不怕,我把学生教坏?”屠隐顾左而言其他,反而说起教学生的事,不再提悟道树。
“上次喝酒,你同我说过乔燕,所以我觉得你还算条汉子。
一个能浪子回头的男人,比发任何毒誓的君子,都值得给一个机会,我没那么抠门。”
姜瀚文似笑非笑道,悟道树太过惹眼,除非自己藏着,不然,不太可能瞒着对方。
毕竟,屠隐是神相境,而且来历匪浅,连白家都甘愿合作,而不是黑吃黑,一直藏着,耽误学宫那边演法,太过小气。
至于他口中提到的乔燕,是屠隐心爱的女人。
那个女人临死前亲自给他系上头绳,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杀人。
当心爱之人消失,屠隐才醒悟。
这个肮脏世上,真正支撑他活着的,不是绝对的力量,而是那些脆弱却炽热的真心。
听到姜瀚文这话,屠隐确定,对方知道悟道树的存在,并且在这基础上同意自己靠近那棵树。
“你就这么自信?”他问,对于自己的信任,自然是基于两人无时不刻的“定位”,都能找到对方,然后除掉。
“对,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望着姜瀚文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屠隐突然笑了,眼里流动着追忆,用一种平静语气说道:
“不用你杀,我爹娘早就死绝了。
我那些兄弟姐妹,有一半被我炼了,还有一半,都在他们嘴里。”
姜瀚文不搭话,只是拿出一壶倒不完的水花酒,两片大碗。
为什么说是片?
因为碗大,酒水在碗中,深邃流动,好似星辰映照。
屠隐躲到西域,是为了养伤。
养伤结束后,他要回去,为女人报仇,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事。
简单、直接。
“我出生在南域,一个群魔乱舞的地界。
我爹是天魔圣宗的少宗主,用常人的话说,我大概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其实他们想岔了,我一出生,就有法相境亲自为我梳理身体,金钥匙算个吊毛。
但你肯定想不到,我第一次受伤,是我爹觉得我的肉嫩,啃了一块。
那天,我第一次哭晕过去……”
之前,都只是说不涉及身份的事。
今天,屠隐第一次向姜瀚文坦白他的身份以及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