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天大有卦,?,正亮在他背后的岩浆中,丝丝赤红火气如丝绸,拂过身躯,让本就坚不可摧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
那本该银亮的不朽星焱,此刻正在融入些什么,在他周围如精灵环绕,变成浅浅紫色。
眨眼一晃,过去二十年。
姜瀚文依旧在岩浆里泡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稀薄红釉,就像瓷器一样精致。
在他身边,多了只漂亮小家伙。
赤头青尾,红眼黑爪。
小布丁一会儿睡在他脑袋上,把头发做成鸟巢模样;
一会儿又用晶石在胸口搭成小房子,钻进去躺着。
红宝石一般的圆润眼珠,不时闪过忧色。
那位叫破军的大哥,杀了好些人,不知道老师醒来要是知道,会不会罚。
此时,在武院傀儡宫里。
“嚓!”
刀捅入肉的声音在寂静屋里响起。
光线昏暗,两道紧贴的人身缓缓分开。
“啪嗒~”
其中一道,像液体一般先是屈膝跪下,身体后仰,伸直躯干,像水一样。
流到地上挺直摊开,露出一张安详的脸。
在尸体胸口,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露出手柄。
鲜血渗出时,淡紫色浊流从伤口往四周逸散。
刀插得很深,并且,有毒。
“师兄,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在死人对面,长着破军脸的两米高傀儡,两片嘴唇阖动,发出沙哑声音。
章峰呆滞看着自己手里匕首,眼里满是复杂。
良久,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傀儡。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以后我来做你的副手。”
“好。
我就喜欢师兄快人快语这一点。”?
说完话,两米高的傀儡眼睛熄灭光芒,恢复死寂。
章峰复杂看着眼前傀儡,自己这位师弟,自从成为门主徒弟后,心性大变。
实力大增不说,身边交往的人物,也全是大人物,他越来越看不懂。
直到五年前,这位师弟开始消失。
谁也不知道,他的真身在哪里,只知道他开始以少门主的名义行事。
虽然他身边没有聚集太多死忠,但是他愿意教真正的傀儡术。
很多以前墨门闭守不出的傀儡术,他都会教。
同时,还引导对方进入墨门。
面子里子全都有,只需要付出忠诚。
对于下面散修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仅仅两年,在他身边就聚集了一大帮死忠。
这些人有的欠他命,人情极大,有的人吃了毒丹,命在他手里捏着。
这些后来的死忠,渐渐更替原来的墨门人。
不少门人反对,说他忘本,连墨门自己人都对付,是要上位,把老门主的一切全部带走。
反抗的声音是很大,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们面对的,就是破军无处不在的傀儡军团,以及死忠的逐个击破。
声讨慢慢变成血债,一些人看见破军直接杀人还没有事,背后有那么多人支持。
大势所趋,不得不低头。
一部分人听话做事,另外的,要不就离开。
整个过程,作为门主正宗那边的兰台秘境,一句公道话都没说。
只说是门主闭关突破,全权由破军负责墨门一应事务。
在这些厮杀中,让章峰想不通的点有两个。
第一,明明只有玉晶境的破军,如何控制这么多人,他哪来的那些资源?
第二,破军如此胡乱处置,置国法于儿戏。
不但武院不说一句话,甚至武院还以官方身份,确定破军的傀儡院院长身份,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名义上,傀儡院院长,可是整个大明傀儡道的名誉第一人。
凭什么,这些大人物会支持他?
而现在,破军却把监视众人的任务交给自己。
或许接下来破军要做的, 才是他真正想干的。
想到如此,章峰缓缓垂下视线。
地上的尸体,是两人名义上的老师汪铭。
他是自己和父亲的恩人,却也同时是杀死他父亲的主谋。
一直伪装成颓废学生,忍受对方的伪善。
如今,终于报仇,不知道为什么,章峰心里不但不轻松,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弯下身,章峰从尸体手中摘下储物戒,拿出里面的日记本。
写日记,这是汪铭的习惯。
日记本里,写了汪铭是如何从一个普通千变宗弟子,成为墨门执教老师,再到最后,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老。
日记中,一切的转折点,都是他成为玉清门的暗子开始。
看着看着,就到了写自己的内容。
那时候,自己和爹爹刚去投靠这位挚友。
看到汪铭在日记本里对自己真诚的欣赏,章峰眼睛渐渐通红。
原来早在那时候,老师就对他很喜欢了,但因为考虑自己骄傲,就一直不说话。
直到自己父亲主动开口,才肯收他当徒弟,一起带到武院。
紧接着,日记里通篇变成对自己天赋的欣赏和担忧。
直到,玉清门的人说,自己不可控,需要敲打敲打。
看着日记本上的时间,章峰握紧拳头。
这个时间点之后,就是自己和那个公子的比斗。
“呼~”
呼吸变得紧促,看到这,章峰停住。
事情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至少从日记这里可以看出,地上这个叫做汪铭的男人,曾经对自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可这,又怎么可能。
他杀了自己亲爹,杀了选择来投奔他的过命朋友。
“今天,我在林子里把阿洪杀了,是他自愿的。
只有这样,峰儿才能活。
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到时候,最好是峰儿来找我讨债。
墨门,连门主都要死全家,更别提别人,这里,不需要不听话的天才……”
“咚!”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把地上砸出裂纹。
所……所以,把爹逼死的。
不是汪铭,而是他自己。
当时,有玉清门的人来招揽过他。
他不但说对方开价低,还骂对方。
所以,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骂。
玉清门就觉得自己该杀。
为了废掉自己保命,自己父亲和老师,上演了这一出自相残杀,还想办法让他悄悄知道。
父亲负责让他清醒,老师负责让他恨,成为忍辱负重活着的理由。
一个废掉的天才,不值得在意。
玉清门又需要老师的存在,所以自己活了下来。
那些自以为是,藏得好的玉简,自己暗地改造人傀的事,汪铭全都知道。
他一直都在暗中看着,在外人面前表现对自己叹气,以做保护。
浑浊泪水模糊眼眶,章峰擦掉鲜红血泪。
玉清门!
他继续往后翻日记本。
一个将整个墨门,乃至傀儡道包围的大网,徐徐在眼前展开。
一个时辰后,章峰将尸体带走,离开院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一只藏在林子里的飞鸟眼睛,渐渐黯淡去,无声无息。
无尽黑暗中,一声浅浅低喃响起。
“师兄,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