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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道树这家伙真懂自己,全都是“好货”。

坐在第一排的三个学生,都是天赋极差,读书半辈子,经史子集都熟读,但却始终无法叩关领悟文气。

寿至耄耋,两鬓霜白的老头。

顶着脸上老年斑,作势要站起身给自己鞠躬,姜瀚文赶紧制止,生怕多用一点力摔倒,从此起不来。

他们身上,已经开始有稀薄死气,活着的时日,不多了。

第二排是两只通体纯黑的小熊,一双圆溜溜小眼睛,好奇看着自己。

这是成熟期仅勉强到灵阶的黑熊,血脉平凡得快跌入猛兽行列。

母亲死后,差点被巨蟒吃下,被路过学生救下,就养在学宫里。

唯一的优点是不怕人,即使周围全是“异族”也能安然坐在椅子上。

第三排是两个耳朵听不见的双胞胎聋女,小心翼翼看着自己,在个人资料上,她们生下来,天生的聋子。

被人遗弃在其他郡城书院门口,收养几年后,王成带到这里。

最后一排,是相对最能当学生的正常人,一个断掉右手,仅靠左手写字的中年散修。

个人资料上,写着他和仇家同归于尽,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剩半条命,想到学宫碰运气。

八个人,凑不出一具正常身体,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老弱病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老师,有问题吗?”姜瀚文边写边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说的每句话。

前排三个老头和最后的散修摇头,表示没问题,第二排的两头小黑熊继续一脸好奇,双胞胎姐妹视线停留在黑板上,在桌面小心用食指跟写老师两个字。

眼前八人,两个个听不懂,两个听不见,别说教,就是沟通都有问题。

但,这是对旁人来说。

姜瀚文手中飞出四道白印,连在小黑熊和两位聋女额头,让自己的情绪意识,能跨过肉体阻碍,直接传输到对方灵魂上。

语言只是表示情思的一种,除了语言,还有画画,还有行为艺术等。

形不同,神一致。

身体的缺陷,灵智的浅薄,并不影响心灵直接感受。

这下,双胞胎“听”到自己的话,连忙摇头,眼里迸出兴奋,好像在说,他们“听”得见了!

两头小熊对视一眼,眼里多出几分明悟,但还是不明白老师是什么意思,好吃吗?

第一关是同一间屋子,做到因材施教?

呵呵。

姜瀚文手里多出两粒朱红丹药,香气如游龙在空中游曳,直接飘到小黑熊鼻子前。

“耸耸~”

两个小家伙瞬间两眼放光,直勾勾看着姜瀚文的掌心,嘴角流出晶亮口水。

“坐好,挺直背。”

这次姜瀚文再说,两个小家伙听得懂了,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有好吃的。

“第一堂课,先认字……”

下课后,谭清谭明两姊妹带着小熊离开,散修高文彦去收拾灵田。

蒋奇正则带着两个老友候在门边。

“怎么了?”姜瀚文问。

“姜老师,不是我们没有耐心,是今天的课,我们都学了好多年……”

蒋奇正的意思很简单,他们没有任何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只是,今天的课,实在太小儿科,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想要花更多时间在领悟文气道上。

不然,可能字还没认全基础的五千,他们就已经泥土埋到脑门。

“想不上我课也行,证明你们有这个资格。”

说着,姜瀚文手一挥,黑板上铺出三句文字一样,但写法却不同的句子。

“用你们自己的笔,写一遍。”

三位老头对视一眼,这算啥考验?

不疑有他,三人提笔在各自桌子上留下墨迹。

“你的字有刘真、顾章、孙艳的影子,你的字有……

我没说错吧?”

姜瀚文说完,三个老头震惊看着姜瀚文,怎……怎么可能,只看一眼,就把三人的家底全部掀翻。

对于三人的震惊,姜瀚文只能表示,这才哪到哪。

他们学习的先贤,顶礼膜拜的书法大佬。

当初,不过是自己手边,随手抽打的学生。

强行嫁接的拙劣笔法,还不如小黑熊在桌子上的胡乱写字。

“这三句话,用你们自己的笔法写出来,就可以暂时不认字。”

三人对视一眼,用他们的笔法?

这再简单不过。

三人再次落笔,写出来的字和第一版截然不同,没有齐整笔锋,也没有圆润转圜。

但字写出来,落笔的间距,长短顿点和第一版几乎一模一样。

“温故是为了知新,你们明天还是继续来上课吧。”

姜瀚文走后,三个老头看着桌子上的字皱起眉头。

他们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没有领会先贤的精髓。

可现在,新老师却告诉他们,他们一直以来的想法错了。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他们一直在错的路上走,现在,反而因为之前走得太多,负担更重。

就像一张白纸已经写满字,如何重新添上正确答案?

想着各自寿命,如今重头再来,他们还有机会吗?

一声无奈叹息在心头回环。

第一天,他们从新老师手里,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三人回到屋里,蒋奇躺床上小憩,邓南从床底起出一坛老酒,刘傲气定神闲看书。

平静仅仅持续半刻钟不到,蒋奇正就敲响邓南的房门。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一言不发,提着酒坛到刘傲屋外。

两人刚走到门边,咔嚓一声, 房门打开,正要出门的刘傲看见两人手里的酒坛,眼里的焦急瞬间平复。

他后撤身子,让两位老友进屋。

“吨吨~吨”

三杯自酿黄酒倒满,略显浑浊的酒面,浮动油花。

这个酒,有年头了。

年轻时,被文气道吸引,背井离乡投入其中。

年纪越大,也没法改变,只能一条路走到死。

几十年匆匆而过,幸得好写得一手好字,陪人下棋,会酿酒,三人才没有饿死。

可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却是这么个结果。

三人看着酒杯,眼里流动着浓郁黑光。

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他们还活着,但同死去,有什么区别?

那些同他们一起的同学,转眼一变,已经领悟出文气,开始踏入修炼当老师,或是去别的地方担任院长。

而他们,蹉跎一生,却被告知之前的路走错。

梦碎时分,他们连平庸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死亡窥伺在身侧,对他们发出阴恻哂笑——白活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价值。

他们成了别人口中,没天赋就不要硬学的反例。

只是,这让活着两字显得更可笑不是。

他们一生无一建树,成了大写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