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簪子的男人看着金子,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一两金子,五十倍价格,他得做多少簪子,卖多少个日夜,才能赚到这么多。
他低头看了眼沉默的谭明,心里不由得一软。
谭明看着男人拿出的一锭金子。
在她眼中,这锭金子不断放大,比一座山还厚重,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下意识的,她想起了自己和姐姐的命运,不觉悲从心来。
她们这样的人,先天残疾,连爹娘都抛弃,活着同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有谁在乎,有谁惦记?
“那这样呢?”
说话的青袍男子又笑着拿出一锭金子,放在簪子商面前。
第二锭金子,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卖簪子的男人朝谭明无奈一笑:
“姑娘,不好意思了,其他簪——”
未等卖簪子的男人说完,付钱的男人打断他:
“其他簪子,我也要了,再加一锭金子。”
男人的强势,引来周围几个女子侧目,他们看了一眼,灰溜溜离开,不敢挡住这位财大气粗的爷。
卖簪子的商人说不出话来,只能对谭明无奈一笑,抓起三锭金子,落袋为安。
谭明掌心多出一只手,那是姐姐的,带着熟悉的冰凉。
扭过头,姐姐眼圈微红,对她说着:
“走,我们回家。”
谭明听不见声音,她只是读懂了,姐姐的唇语。
在这热闹的灯会上,她们被寒风裹紧,一无所依。
熊大熊二杀到两姐妹前面护住他们,尽管,他们的个子,实在说不上保护,还没有对方肩膀高。
“咔嚓~”
男子抓起簪子,当着两姊妹的面,把所有的簪子,一把接着一把,捏成一团废铁,然后松开手,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谭明呆滞着,绞痛着。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她眼底的柔软,在此刻像冬日冻结的坚冰,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如血鲜红。
“怎么,还想报仇?”
男人说着,自嘲一笑:
“忘了,你是聋子,听不见。”
他从簪子商人手中拿过刚刚写字的册子,呲啦撕下一页。
然后在上面写着。
字符转过来的瞬间,四双眼睛都看见了。
“你们姐妹俩和这两畜生睡的时候,爽不爽?”
“吼!”
熊大熊二瞬间暴走,从厚实熊掌中弹出的利爪泛起寒光,一层稀薄灵气附着在熊掌上。
“咚!”
“咚!”
两声沉顿闷响响起,熊爪结实拍在男人撑起的灵气罩上。
灵气罩一动不动,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出手的熊大熊二,像炮弹一般,重重砸到旁边摊上,撞碎木架,发出嘭的两声炸响。
谭明手里多出一柄很有年头的匕首,她右手青筋暴突,眼里满是决绝,飞扑向男人,朝他撑起的灵气罩同样扎下。
“嘭!”
她和熊大他们一样,被反震之力轰飞。
接连三声炸响,惊醒了附近的大明卫。
“谁在动手!”
五个身着明黄铠的大明卫杀到现场。
熊大站起身,看到大明卫,抹掉嘴角鲜血,兴奋扒拉着大明卫,咋咋呼呼比划着。
熊二同谭清扶起地上满脸苍白的谭明,仇恨看着男人。
队长扫视一眼,看向情绪相对稳定的男人问道:
“怎么回事?”
“我们买簪子,价高者得,这两头畜生看我不爽,就上来动手。
我全程都在自卫,没有动手打过人,不会连这个都犯法吧。
按照律法,我是不是该告他们伤人?”
队长看向谭清:
“你们呢,怎么说?”
谭清眼圈通红,她实在说不出刚刚对方写的那句话。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听不见,但是能读懂来人眼里的询问,连忙回答道:
“她刚刚写字骂我们,所以他们才动手的。”
“诶诶诶,别乱说话,我写字骂你,你以为你谁啊,拿证据出来。”
青衣男人双手抱胸,一脸嫌弃模样。
“唔唔唔!”
熊二指着青衣男人掌心的册子。
队长朝男人伸手:
“拿来我看看。”
册子拿到手里,队长微微皱眉,上面空无一字,但是有沿着册子左边撕东西的痕迹。
空白的纸上,也有极浅的划痕,但因为在掌心攥紧,看不出前面写了什么。
队长看向卖簪子的商人。
“你说,说真话。”
商人身子一颤,迅速瞥了眼青衣男子一侧。
“别看他,看我!”队长声音陡然升高,两眼瞪大。
“呜呜呜呜~”
熊大爪子在地上快速写字。
“快说真话!”
“咕噜~”
咽了咽口水。
簪子商颤巍巍指着青衣男人道:
“他说的是真话,这两头熊突然上来出手,吓到我了。”
队长听到这话,心里默默叹口气,扫视周围。
“你们还有谁刚刚看见了。”
众人摇头,就连被砸坏自己摊子的两个小贩也跟着否认。
谁也不想卷入这场旋涡,三锭金子买簪子,这种大人物,哪里惹得起?
熊大熊二听见这话,傻了。
刚刚还给他们少钱的摊主,怎么反咬一口,站在对面?
他们俩拼命呜呜喊着,爪子在地上不停划破地面写字。
可除了听不见声音的谭家姐妹外,没有人低头去看他们到底在写什么。
“队长,他们刚刚对我出手,按照大明律,我记得该押监入牢,最少也有十天劳役。
这里就在学宫门口,学宫的人说过,任何地方都不是法外之地,你不会不认账吧?”
青衣男脸色一狠,目露凶光。
熊大熊二听见这话,再次跺脚杀出,被大明卫拦住。
“看到没,看到没!
这分明是贼心不死,就是想要害人。
也不知道学宫搞什么,专收这些畜生,乌烟瘴气!”男人说到最后,看熊大熊二眼里,已不仅仅是嫌弃,还有不易察觉的寒光。
“你确定,这件事要弄大?”队长扭头看着男人,右脚轻轻往前一步,踢动被捏成团的簪子。
纸上的痕迹可以撕掉抹去,可捏成团的簪子,就在眼前。
这是口供里没出现过的东西,只要盯死了深挖,口供不合,就能把真相挖出来。
当然,这是理想状况。
如果咬死一句记不清楚了,那也没法。
难道,挖不出口供,难道要背负让人变傻子的代价去搜魂?
男人同队长对视一眼,冷笑一声。
“别忘了,你身上这身皮,是谁给你穿的。
你是朝廷的兵,不是学宫的狗。
要我放手也行,他们动手的事,你亲自看到了。
他们给我鞠躬道歉,这事我就大人大量饶了他们。”
队长皱起眉头,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腰上挂着的龙纹金牌,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他们被欺负,被抢簪子,现在还要让他们去道歉,怎么可能!
熊大熊二已经放弃写字了,反正,不会有人去看。
扭头,爪子抱在胸前,一副绝不屈服的神情。
队长走到谭清面前,在册子上写下字,告知她俩,必须道歉,不然就把她们拘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