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高空看去，雷云以皇城为中心，越过山川河流，跨过宗门保护，快速朝大明边缘扩散而去。
每扩散一会儿，会休息个三五秒，随后又继续扩散。
休息的时候， 就是邓南被抽下雷云，停止镌刻。
……
“嘭！”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又一次被抽飞、下饺子。
皇陵外，蒋奇正站得笔直。
他身边，两个大内也不说话了，一脸肃穆，都直悠悠看着远处，被青雷劈断手的黑色残躯。
浅浅黑烟飘起，地上早已化作黑色。
瞎了一只眼的邓南再次站起身，能同他一样站起来的人，只剩下十人不到。
剩下的，有宝符留住一条命，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呼吸，还有的，化作一团黑灰。
千人同道，共突破，借天地之力铸法网。
法不阿贵，天下如一，这是他们法家的道！
邓南扫视周围一圈战友，好似从深渊中发出的声音，沙哑至极：
“为万世——”
其余还能站着的十七人和道：
“开太平！”
话落，嘭！
一团团干涸的气血火焰在众人身上燃起。
带着红血丝的眼里，满是坚定。
他们是法家第一代以身殉道的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度雷劫，就是用自己的东西， 与天地印证。
够硬够强，才能被天地认可。
被天地认可的东西，才能自由流行天地。
这是最好的机会，却也是最勉强的时候。
众人望着天空，湛蓝雷劫已经不够格，整片天空，都成青色海洋。
在青色最中心，一丝丝黑红相间的雷电，滋滋作响，就像一条无所不灭的毒蛇，正盯着他们。
“咻！”
众人再次飞上天空，异口同声道：
“破！”
轻纱似的，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众人身上走出，最后聚集在邓南身上。
他还有最后一个希望，文气道最至高无上的道法之一——时光长河，召唤历史上的人物，替自己出手。
姜瀚文的模糊光影出现在邓南面前，伸手去抓足以灭掉法相境的黑红雷电。
视线模糊到只能看见一片斑斓，邓南缓缓闭上眼，默念道：
“老师，学生死而无憾。”
所有人都闭上眼，带着最后的希望死去，未必不是件幸事。
时光长河，这是一个从存在至今，从未有人使用出来的法术。
或者说，这已经超越法术的范畴，到了道的层次，穿过时光长河，“复活”历史中的某人。
“呲~呲~”
红黑相间的雷电，穿透邓南召唤出来的光影，朝着众人涌来。
诶。
地上站着的蒋奇正和两位大内叹口气，失败了。
蒋奇正手上的帝印，已经有千百条细密金线缠绕的网。
只要扛过这最后一雷，法网就能镌刻到大明天下。
可惜，还是棋差一招，人算不如天算。
最后的黑红雷劫， 别说去扛，就是远远看着，也觉得神魂战栗，骨肉生疼。
两位大内眼里恐惧更甚，那种层次的雷电，就算是虚境，只怕也扛不住。
“滋滋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红色雷电刚刚抹灭邓南头发时。
那道顶在前面，如轻纱一般的光影手动了。
只见光影轻轻招手，喷涌而下的红黑雷电像铁粉遇见磁铁，朝着他掌心蜂拥而至。
三息不到，黑红相间的雷电被影子吸收。
影子快速涣散，雷电也一同消失。
在完全消失前，影子另一只手轻点在邓南额头。
蒋奇正认出来，那是老师！
“速！”
天空刮起飓风，刚刚还是漆黑一片的墨云，眨眼泛起五彩光晕。
地上，刚刚被残雷劈得支零破碎，满是黑色伤口的地面，此刻如春回大地，眨眼长出根根绿草。
喜极而泣，蒋奇正眼角流出晶莹泪花，脸上泛起狂喜，成了！
“轰！”
灵气蜂拥而至，近乎液化的灵气，大部分狂涌到天空众人体内，少部分均匀洒落，滴入地上残躯。
与此同时，遥远天际，一道道黑白杂糅的星光垂落，照在邓南等人头上。
一个玄奥纹路顺着眉心，往身子上扩散，最后收束到肩膀的炎黄印里。
皇陵外围，虎贲军环陵而戒，百里之内，若无皇主手令，不准一人进入。
倒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天上星光消亡，灵气停息，邓南众人睁开眼。
在他们视线中，一层细密的金色网络悬浮在天空，这张网，就是监察大明天地的大网。
“法家弟子何在，入座听法！”邓南的声音，传遍半个皇城。
蒋奇正解除虎贲军封锁，携老带幼，一道道影子飞向皇陵。
数十万法家天才齐聚皇陵，刚刚还冷清的皇陵，眨眼人头涌动。
“法从道出，代天立法……”法家新意从邓南口中缓缓吐出，以前的法，只从法不阿贵角度为述，浅显单薄。
法从何来，要往何去，任务是什么，如何实施等一系列问题，全部从邓南口中吐出。
每说一句，他身上的气势就壮大一分。
三日后，讲法结束，他身上积蓄的道韵突破极限，再破一阶，法相二境，尊相境。
法门盛会，成为这次皇陵祭祖的别称。
着书为道，讲法突破。
邓南的突破，无异于一记炸弹扔进大明，让无数人看到，原来境界突破，还可以这样。
一月后，境界巩固结束，邓南来到倾明宫中。
今天是他从白身，到官身的大喜之日，由他出任大明典狱司司主，总管大明一切冤案大案的审察。
下朝后，邓南同蒋奇正一起在后庭闲游。
明明都失败了，却凭借时光长河，把老师召唤出来，硬生生活下来，这件事，蒋奇正始终挂念着。
“我能活下来，是运气好。
法家才开始走路，要补充的地方太多，若非老师指点，只怕我现在已经死了。”邓南性格还是那样，惜墨如金，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不是他不想说。
而是最后时刻，老师在他脑海里注入了一个整个世界的历史。
那是个叫做龙国的世界，他“亲眼见到”法从无到有，再到成为铁律的千年过程。
这段梦，将会是法家不传之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两人逛到清澈溪流尽头，站在宫门口。
“下一任皇主，估计不是我。
你会留下，还是回学宫？”蒋奇正不经意问道。
自己这个老同学突破以后，给法家传的命令是，全部安心读书，不得参与争斗。
与之前支持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
明军的建制，正在进行中，还没有完成。
现在对方如果反对自己，那就麻烦了。
可他们之间，既有同窗之情，也代表不同道法。
让对方徇私，邓南就不是邓南，更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被多家大佬共同提议掌管典狱司。
典狱司是法家的磨刀石，如果邓南能够在这个位置干得好。
下一步就是一步登天，带领法家门徒，独掌构想之中，不受皇帝干涉，完全独掌刑罚的三法司。
邓南停下脚步，神情肃穆，蒋奇正心底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