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背靠断裂的石柱,右腿外侧的灼伤在幽蓝火光下泛着焦黑边缘,血从左肩撕裂的伤口滑到手肘,滴落在地时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有抬手去擦,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见。六名修士呈半圆逼近,三人脚踏实地稳步前行,掌中灵器微光流转;高台两人立于石柱平台,掌心按在火焰顶端,蓝焰随其呼吸涨落,照亮整个祭坛区域,不留一处死角。
祭坛四角的符纹再次亮起,红光由慢渐快,一圈圈向中心蔓延。地面微微震动,频率比先前更快。路明知道,这已不是单纯的围杀阵势——他们在赶时间。
他右手撑地,短刃横握身前,虎口崩裂处渗出的血顺着刃槽流下。就在方才那一击中,他以掌击地,引动脚下残存符纹反冲浊气,打断了红光扩散。那股反冲之力虽弱,却让他看清了某些东西。
此刻,他不动,不是因无力,而是因专注。
红光再度爬升,映得祭坛中央凹陷处光影浮动。他眯眼细看,发现那些符文排列并非寻常杀阵结构。线条走向呈环形嵌套,节点之间有暗流般的灵息穿行,与攻击类阵法截然不同。这不是用来困敌或灭杀的阵式,而是一种……空间引导图谱。
他脑中闪过早年翻阅古卷时见过的一段记载:洪荒旧纪,曾有邪修以活祭为引,勾连异界裂隙,唤来非人之物,屠尽一域生灵。那时的征兆,便是空气中灵流频率异常偏移,如同现在这般,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颤。
他还记得,那场仪式启动前,主祭者口中念诵的两个词:“接引”“归源”。
刚才,主阵修士催动符印时,低声吐出的,正是这两个字。
念头一起,寒意自脊背窜上后颈。他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拖住我。
他们真正的目的,不在这里。
他眼角余光扫过祭坛底部。一道黑曜石台正缓缓升起,藏在多重符光之下,若不细察,极易被忽略。那石台形状规整,四边刻有星轨纹路,表面浮现出不属于此界的暗紫色符线,每一笔都像是从虚空渗出,带着异样的冰冷感。
界门之钥。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他曾于一部残破典籍中读到,上古时期有一神器,名为“界门之钥”,能撕开世界屏障,贯通诸域。但因其祸乱无穷,最终被封于九渊之下,永世不得现世。
如今,它就在这祭坛深处。
他终于明白,这场战斗的本质。这些修士并非单纯守卫总部核心,而是在护法——护一场即将完成的跨界召唤。他们不需要杀死他,只需耗尽他的力气,等到仪式启动那一刻,通道开启,异界之敌降临,整个洪荒都将陷入浩劫。
不能再打了。
缠斗下去,只会让他死在这里,而他们的计划将顺利推进。胜负已不在眼前这几人,而在那尚未完全升起的黑曜石台。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血腥味,有焦土气息,还有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来自石台方向的异样波动,像是某种存在正在苏醒前的低语。
睁开眼时,眸光已变。
不再是求生者的挣扎,而是决断者的凝视。
他故意放松右臂,让短刃垂低几分,肩部微沉,像是体力不支的征兆。一名巡行修士见状,立即提速逼近,剑锋直指咽喉。路明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方挥剑刹那,他猛然侧身格挡,短刃与长剑相撞,火星迸溅。借着交击之力,他顺势向左滑步,目光疾扫对方袖口内侧——一道微小的星轨图腾烙印其上,紫黑色,隐隐发烫。
异界信标。
确认无误。
他心中再无迟疑。
这些人,早已不是纯粹的洪荒修士。他们身上,已染上了另一世界的印记。
祭坛震动加剧,黑曜石台又上升三寸,暗紫符线开始交织成网。时间不多了。
他退至石柱旁,背贴冰冷岩壁,左手撑地,右手紧握短刃。全身经脉如被火灼,真元几近枯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剧痛。但他双目始终盯着祭坛中央,盯着那道缓缓升起的石台。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能恋战。
必须找到源头。
必须阻止它。
六名修士完成新一轮布阵,三人呈品字形压上,步伐一致,灵压交织成域,封锁所有腾挪路径。高空两人手中符纸再次飘落,金光化幕,全场灵气再度强化。
路明站在原地,未动。
他不再看眼前的敌人。
他的视线,已越过他们,落在祭坛深处。
下一瞬,他抬起右足,鞋尖轻点地面,身体微倾,作势欲冲。
但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