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路明站在场边石柱旁,袖手而立,目光落在东侧那几道身影上。
三人已站定在比试区,衣摆未沾尘,呼吸平稳,与昨日相比,动作间多了一丝沉实的劲道。他们没说话,只是彼此点头,随即朝主台方向拱手——这是向执训长老请战的礼节。
一名身形魁梧的弟子跃入场中,赤膊披甲,肩头纹着截教三环印。他是去年大比的优胜者,惯用重拳开路,以往对战新人从不出三招。他扫了眼对面三人,嘴角微扬:“谁先来?”
最前一人踏步而出,未拔剑,也未摆架势,只静静站着。
魁梧弟子冷哼一声,猛然冲上,右拳带风直轰面门。众人几乎已看见对方被击退出场的画面。
可那身影只是侧身一让,左手轻推其肘外侧,右脚微绊,魁梧弟子便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软垫上,溅起一片灰土。
全场静了半息。
有人低声问:“这就完了?”
没人回答。那魁梧弟子撑地起身,脸色涨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次扑上。这次他改用双掌连击,力道更猛。
对面弟子依旧不动如山,直到最后一瞬才动。他左肩微沉,顺势卸力,右手贴住对方掌心一引,魁梧弟子顿时失衡旋转,又被轻轻推出两步,踉跄站定。
第三回,他索性闭眼迎战。魁梧弟子怒极,使出压箱底的“崩山式”,双掌合十当头劈下。
那人睁眼,抬手格挡,双掌相接,竟发出一声脆响。魁梧弟子双臂剧震,虎口裂开,整个人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没能站起来。
观战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皱眉,有人窃语,还有人盯着那三人的眼神变了。
第二场很快开始。对手是两名联手出战的老资历弟子,擅长合击阵法,曾联手击败过外门护法。他们不信邪,要亲自试一试这新练的功法到底有何不同。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而上,步伐整齐,掌风交错成网。可那弟子身形一矮,如游鱼穿隙,瞬间切入空档。他未主动进攻,只在对方发力时借势一带,左侧那人便撞上了右侧同伴,双双跌出圈外。
第三场是对战一名以神识敏锐着称的弟子。此人尚未出手,只站在原地凝神感应,眉头越锁越紧。
比试开始的铜锣刚响,他还未动,对面弟子却已闪至身前,一指点在其肩井穴。他猛地一颤,体内灵力顿时紊乱,脚下不稳,单膝跪地。
“你怎么……提前知道我要动?”他抬头,声音发紧。
那人收回手,只道:“你还没动,但气先动了。”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名原本站在后排的老弟子忽然走上前来。他曾多次担任切磋裁判,一向不屑于新晋弟子的小打小闹。此刻他盯着那三人,沉声道:“让我来。”
他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交手不过两招,他便被逼至场边。对方并未强攻,可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早知他的下一步。第三次换位时,他突施杀招“断流手”,指尖直取咽喉。
那人侧首避过,反手轻拍其腕骨。老弟子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踉跄后退,额角渗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他喃喃道:“这不是同阶……这是越级。”
没有人再质疑。
人群渐渐散开一些,留下中央空地。获胜的三人并肩而立,未欢呼,也未炫耀,只是默默调息。他们的气息比以往更深,经脉中流转的力量虽未外放,却已隐隐压过全场。
路明始终站在原地,双手负后,面容无波。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走近。但从他站立的角度,视线一直落在那三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了许多。
有弟子望过来,想听他说点什么。
他只淡淡一句:“练得不错。”
说完,转身离去。
靴底擦过青石,步子比往日轻快半分。背影挺直,肩线放松,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绷如弓。他穿过演武场长廊,走入内院小径,身影渐远。
身后,演武场上的人群仍未完全散去。有人低声复盘刚才的每一招,有人盯着地面琢磨脚步落点,还有人望着路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香炉换了新炭,烟丝袅袅升起。日影正移过屋脊,照在玉台边缘一道浅痕上——那是昨夜某人失控时灵力外溢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痕迹已被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