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后,年节气氛彻底淡去,林鹏镇政府的工作节奏恢复到高速运转状态。
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推进,实地踏勘、项目协调、资金审核、春耕准备……
林鑫将各项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每日的工作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天上午,林鑫刚主持完一个关于春耕备耕和农资打假的专题会议,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秦向阳就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镇长,夏小姐来了,说把生态养殖项目配套工程的初步踏勘方案拿过来,想请您过目。”
秦向阳汇报道,语气斟酌。他知道夏妍妍是林鑫的高中同学,而且上次聚会后明显对林镇长态度不一般。
若是换作其他企业的人,他有很多种方式礼貌地回绝或安排到蒙镇长那边,但这位夏小姐的身份有些特殊。
林鑫闻言,手上翻阅文件的动作未停,只是抬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嗯,请她进来吧,方案的事情,正好我也要听蒙镇长汇报进展。”
“是。”秦向阳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夏妍妍便走了进来。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化了淡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既显干练又不失柔美。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林鑫身上时,比公事公办的热络又多了一丝别样的温度。
“林镇长,打扰了。”夏妍妍的声音轻柔。
“夏小姐,请坐。”林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态度客气而正式,完全是对待合作企业代表的姿态。
秦向阳适时地奉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夏妍妍在椅子上坐下,将文件袋双手递上:“林镇长,这是我们中鑫根据上周实地踏勘的情况,结合项目要求,初步拟定的配套工程设计方案和技术建议。
我舅舅……徐总本想亲自送来,但临时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就嘱咐我务必第一时间送过来给您过目,听听您的宝贵意见。”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鑫认真工作的侧脸上。比起同学聚会时,此刻在办公室里的他更加专注、沉稳,让夏妍妍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林鑫接过文件袋,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夏妍妍,语气平和:“夏小姐客气了。方案给我和给蒙镇长看都一样,这件事具体是蒙镇长在牵头负责。
我正好等会儿要找她商议下一步工作,你的方案我会一并带过去,请蒙镇长和项目办的同志一起研究。”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会关注,又强调了程序和分工,将私人关系与工作完全切割开。
夏妍妍听了,连忙说:“没给您带来麻烦就好。我也是想着您可能更关心整体进展,所以才冒昧直接送过来。”
她心里其实有些小雀跃,舅舅徐凯跟她分析过,从各方面打听到的消息看,林鑫目前似乎并没有公开的女朋友,现在正是接近的“黄金窗口期”。
借着送方案、谈工作的由头增加接触,是天经地义的理由。
以她的外貌、家世、以及与林鑫的同学情谊,在徐凯看来,竞争力非常强。
两人又就项目踏勘中遇到的一些具体情况简单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夏妍妍能感觉到林鑫虽然客气,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眼看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她鼓起勇气,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鑫,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
“林鑫,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呀。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老同学这么久没见,上次聚会也没能好好说几句话。赏个脸吧?”
林鑫抬起眼,迎上夏妍妍那双含着期待、甚至带着一丝爱慕的眼睛。
这目光他并不陌生。上次聚会时,元宵节前她曾试图来镇政府找他,加上今天特意送方案上门……
林鑫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他心中暗自摇头。徐凯的算盘,夏妍妍的心思,他都看得清楚。
且不说他心中早已有了楚洛汐,单就目前的局面而言,与招标企业代表,有过密的私人往来,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尽早、明确地传递出信号,但又不能过于生硬,毕竟还有同学这层关系,以及中鑫建筑毕竟是有实力的竞标方。
心思电转间,林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但并无多余含义的笑容,语气依旧平静:
“夏小姐相邀,我自是欣然不已。不过今晚确实已有安排,走不开。
这样吧,周五晚上,我看看日程,那天晚上暂时没有安排。如果夏小姐方便,我们周五晚上再约,如何?”
夏妍妍一听林鑫答应了,还给出了具体时间,心中顿时大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好啊!那就周五晚上!说定了哦,老同学,你可不能放我鸽子!我们不见不散!”
“一定到。”林鑫点点头。
夏妍妍心满意足,又寒暄了两句,便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鑫轻轻呼了口气,将那份方案拿过来,翻开,准备先粗略浏览一下。
然而,他的目光在图纸和文字上停留,脑海中却在思考着周五晚上该如何措辞,才能既维护同学情面,又彻底打消对方不切实际的念头,还尽可能不影响中鑫建筑在招标中的公平竞争。
下午,林鑫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又召集农业服务中心开了个小会。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傍晚。
秦向阳进来汇报了几项工作的落实情况,汇报完毕,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前,双手微微攥着,脸上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鑫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向阳,怎么了?还有事?”
他了解秦向阳,若不是遇到难以处理或极其重要的事情,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秦向阳抬起头,脸上带着愧疚和紧张,声音有些发干:“镇长,有件事……我……我得向您检讨!”
“检讨不检讨的,先放一边。”林鑫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林鑫还以为他工作中出了什么漏子,见他这副模样!
秦向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但清晰地叙述道:“镇长,是这么回事。
今天我才知道,有人……硬是塞给了我爸两万块钱。通过我爸的一个老朋友牵的线,说是……说是想通过我,约您出来吃个饭。
那人以前对我父母有过些小恩惠,这次先是以答谢为名请我爸吃饭,席间灌了不少酒,我爸喝得有点迷糊,醒来才发现人家把钱悄悄塞进带回的东西里了。
今天上午我得知,立刻打电话给那个人,让他把钱拿回去,他这才吞吞吐吐说出真实意图,就是希望我能牵线,请您吃个饭,还说这两万只是见面礼……”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镇长,我向您深刻检讨!这钱我爸妈一分没动,今天亲自拿到对方家里想去退,可对方家里人说人出差了,避而不见。
镇长,是我警惕性不高,因为家里,给您惹了麻烦,给您添了乱子!”
林鑫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种事,在基层太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