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楚戈死皮赖脸地从会议室顺走了两大箱百事可乐。
林天鱼起初义正言辞地表示拒绝。
可口可乐才是可乐界唯一的正统,而且他的【形式之库】里压根就没收录百事可乐的蓝图!
直到魁梧的猛男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了一块从乌特加德王庭逃跑时顺手牵羊摸来的符文石板。
楚戈完全搞不懂这块硬邦邦的石头到底有什么用处。既然学弟手段通天、看着神神叨叨的,倒不如送给学弟做个顺水人情。
而在看清那块石板上残留的火纹后,林天鱼的大脑以光速完成了立场逆转。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形式之库】里其实早就备好了百事可乐的方案。
【空想·造物】!
两大箱蓝罐百事凭空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连箱子边缘都挂着透心凉的水汽。
楚戈喜滋滋地左手一箱右手一箱,哼着不成调的荒原小曲,心满意足地迈过暗紫色的裂缝,回金宫后院继续刷他的白玉石阶去了。
然而,另一道通往偏殿回廊的「隙间」前,苏知微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眉心微蹙,显然在琢磨着什么悬而未决的疑点。
林天鱼转过身,咬着吸管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学姐,你也要一箱魔爪吗?”
苏知微:……
少女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她是楚戈那种只要给两箱汽水就能屁颠屁颠被忽悠走的莽夫吗?!
“呃,所以……你偷走的,绝对不会是那个洛基的贴身衣物吧,林学弟。”
苏知微转过身来,在“林学弟”三个字上刻意加重了咬字。
林天鱼一口可乐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自然不是啦,学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虽然那位巨人之王确实长了一张仪表堂堂的白皙面孔,但他林天鱼是个身心健康的纯正少年,绝对没有任何收集怪异男士衣物的变态癖好。
苏知微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肘上轻轻敲击。
林天鱼借着【读心头盔】,顺势瞥了一眼学姐的头顶。
这一看,却让他愣了一下。
以往戴着头盔看人,别人的思维活动不是像楚戈那样通篇嚎叫,就是像刚才那样排出一长串字斟句酌的小作文。
而此时此刻,苏知微的头顶上,居然大段大段地刷新着整齐划一的符号:
『………………』
『……能让巨人之王愤怒到那种地步,连整个乌特加德的大地都在哀鸣,我怀疑对方此刻都在准备全面宣战了……偷走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
『……除了贴身衣物这种荒诞的可能,对于一个神明来说,除非杀了祂的孩子,亦或者……』
『………………』
『……但很明显,神明最根本的立足之基,自然只有……』
林天鱼:……
少年默默将可乐罐移开嘴边,喉结滚了滚。
居然能靠着变态的自我专注力,把自己的思考过程压制成大片空白的乱码,只在思索因果跳跃间泄露出几缕思维碎片!
从乌特加德·洛基暴怒的只言片语,再加上林天鱼被迫缩在「隙间」里的反常现状,这女人愣是光凭脑补,就把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心眼子何止一百零八个。
这女人的脑细胞数量,怕不是得抵得上一百个楚戈加起来的总和。
比起林天鱼到底偷了巨人之王什么宝贝,盘桓在苏知微心底更深处的,是一个关乎她自身生死的隐秘困扰。
比如……某条至今仍未彻底摆脱纠葛的怪异“虫子”。
眼前这个学弟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离谱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连三百多级的主神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他……是否拥有替自己解决那个隐秘问题的本事?
至于方才那些让林天鱼摸不着头脑的省略号气泡,也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精神防线。
寻常的心灵防护无非是在意识外围构筑高墙,可读心手段捕捉的向来是思维流淌时激发的表层逻辑。念头在脑海里转动,推演的过程很难被彻底抹除。
而苏知微的操作要怪异得多。
那条恐怖的怪虫在被撕下一块后安然无恙,后来也在官方力量的重重干涉下重新陷入深度沉睡。
可那块被她强行融入体内的残片,却自此扎根在了她的认知深处。
每当某道思绪即将成形、尚未编译为具体言语的最初刹那,她便可以借着那一点被自己掌控的碎片,抢先将思考的“过程”直接偷走吃掉。
自己窃取自己。
没有逻辑推导,没有言语组织,原本该被读心手段捕捉到的清晰思维被瞬间吃空,直接跳向结论。
投射在外的思维表象,自然只剩下一截截断裂的空白与省略号。
苏知微收回纷乱的思绪,在裂隙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注意安全。”
少女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那些超越……界限的东西,最好少碰。它们,往往比神明更麻烦。”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迈开长腿踏入了暗紫色的裂隙。
裂隙在半空中无声咬合、闭合。
偏厅里重新恢复了清净,只剩下中央空调平稳送风的微弱声响。
林天鱼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坐在真皮转椅里挠了挠后脑勺。
这女人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留下一句打哑谜般的警告就跑路,真当人人都是名侦探柯南呢?
不过……
所谓的“超越界限的东西”?
林天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把手探进外套口袋,重新将那枚暗银色的「银之钥」摸了出来。
金属触感冰凉温润。
在偏厅明亮的白炽灯照耀下,钥匙表面那些繁复深邃的星轨纹路静默流淌,散发着沉稳而纯粹的神秘质感。
显然,刚才苏学姐语焉不详的提醒,多半就是冲着这玩意儿来的。
林天鱼两指捏着钥匙柄,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半个圈,借着顶灯的光线从各个角度打量着它。
这东西虽然是个未完全解封的神秘道具,但既没有活体组织的蠕动,也没有邪神附着其上的狂乱意念。
就这么一枚严丝合缝的金属钥匙,到底有什么好小心的?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能寄生着某种看不见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