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外界掀起的波澜,林天鱼暂时无暇顾及。
双手按住那块记录着原初创世史诗的石板、开启【逻辑奇点】后,他的意识便彻底沉了进去。
楚戈后来在队伍频道里刷出的几十条问号与感叹号,始终躺在未读消息里。
转眼,三天过去。
阿斯加德,金宫最深处的大议事厅。
厚重的赤金大门紧紧闭锁,守卫全部退到了百米外的回廊。议事厅中央横着一张黄金长桌,统御九界的主神分坐两侧。
神王奥丁端坐于长桌尽头的白银高背椅上,单手按着永恒之枪。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祂仅存的独眼。
战神提尔、雷神索尔、彩虹桥守卫海姆达尔,以及身披深绿丝绒长袍的谎言之神洛基,皆已到场。往日嗜酒高谈的阿萨神明,此刻大多神色阴沉。
“边境要塞传回的战报,诸位想必都看过了。”
海姆达尔率先打破沉默,低沉的嗓音如同顽石摩擦。
“从世界树根部泥潭里涌出的浊兽,数量比上个月翻了整整三倍。它们没有灵魂,不知痛楚,死后尸骸会化作剧毒黑烟,继续腐蚀脚下的土地。”
他的目光落向长桌中央那株微缩的世界树虚影。
“尼福尔海姆的万年坚冰正在融化成黑浆,穆斯贝尔海姆的烈焰也染上了污浊的灰烬。如今就连阿斯加德的防御结界外沿,都出现了七处无法愈合的裂缝。”
坐在右侧的索尔重重冷哼一声,虬结的手臂压在雷神之锤的短柄上,暗红雷火沿着肌肉跳动。
“查清楚源头没有?!老子宁愿去和南方那帮玩火的焦炭正面互劈一万年,也不想成天提着锤子,去砸那些软趴趴、踩一脚便溅满身臭泥的烂肉!”
“问题正在这里,索尔殿下。”
海姆达尔的语气沉了几分。
“就在今天清晨,又有一群古怪的凡人摸到了彩虹桥基座附近。他们穿着奇怪的金属骨架,手里拿着感受不到半点神力的机械造物,一直在伊芬格河岸边徘徊。”
坐在长桌末端的洛基向微缩世界树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插话。
海姆达尔继续说道:
“我读过领头那名中年凡人的表层记忆。按照他的认知,这帮人、此前乘坐钢铁飞船闯入金宫的杂役,以及如今寄住在偏殿里的两位异界人,都与一个名为‘先遣队’的异邦组织有关。”
啪!
索尔一掌拍在黄金桌面上,震得几只纯银酒樽跳了起来。
“那还有什么好查的?!”
雷神抓起战锤站了起来,暗红电光从肩头一路爬上穹顶。
“神木的根基腐烂了千万年都没出事,偏偏这群异界爬虫一头撞进九界,灾厄便开始漫山遍野地往外冒!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他的咆哮在穹顶下反复回荡:
“依我看,这些异类就是带来毁灭与诅咒的灾星!把偏殿里的两个人,连同广场上那帮工匠,全部绑到献祭石上剁碎!拿他们的血浇灌结界,看看这场天灾到底退不退!”
“我反对。”
始终沉默的提尔将面前的酒樽推到一旁,沉稳地看向索尔。
“那两名异界人已经得到神王准许。既然住进金宫,便是阿斯加德的客人。罪责尚未查明便将客人拖上祭坛,践踏的是我们亲口许下的庇护誓言。”
索尔猛地转向祂:“等浊兽爬进金宫,你可以站在城墙上给它们背诵誓词!”
“守望者只禀报亲眼所见。”海姆达尔冷冷截断了他,“我没有说,那些凡人与浊兽存在联系。”
长桌两侧很快分成两派。常年驻守边境的阿萨战将支持索尔,提尔身旁的几位神明则坚持先查明真相。争吵声越来越高,几乎盖过了铠甲碰撞的动静。
洛基仍倚在椅背上。祂看着那些吵作一团的同族,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浮起几分戏谑,像是在观赏一群只长肌肉的狒狒争夺食物。
“肃静。”
奥丁苍老的声音沿着长桌传开。殿内的争吵迅速停歇,攀附在穹顶上的雷火也随之熄灭。
索尔胸口起伏几次,最终咬着牙坐回原位。
奥丁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神。
“世界树的枯萎,始于我们未曾见过的古老年代,与这几只跌落虚空的蝼蚁无关。”
祂的嗓音平静,却没有留下争辩的余地。
“杀光他们,只会让九界多出几具无用的尸体,抹不平任何一道地脉裂痕。他们身后站着的……另有其人。”
奥丁的目光越过紧闭的殿门,仿佛又看见了数日前停在白玉石柱旁的那只黑色飞虫。
那道来自「大一后勤系」神秘存在的窥视早已消失,细若蛛丝的联系却依旧探入九界彼此交叠的缝隙深处。无论奥丁如何追索,感知都会在同一处戛然而止。
“海姆达尔,将彩虹桥边的那批凡人一同押入金宫外围看管,不得伤及性命。在黄昏降临之前,谁也不准动他们分毫。”
真正令奥丁心头沉重的,是那道联系尽头隐藏着的一方天地。
这三天里,祂不止一次沿着那条细线向外追索。每一次,视野都会在九界法则交错的边缘被彻底截断,连智慧之泉赋予的眼睛也无法看清另一端的景象。
然而,每当感知抵达那里,奥丁都会触及一份不应存在的“重量”。
那是世界才有的分量。
自天地开辟以来,九界的一切都依附于世界树。金碧辉煌的阿斯加德、终年苦寒的约顿海姆、凡人繁衍的中庭米德加尔特,包括细小枝桠上孕育的叶片世界,皆从同一株巨木汲取养料,受同一套法则与命运约束。
而在九界交错重叠的狭窄缝隙之间,那方天地就这么安静地嵌在那里。它不曾与世界树交换分毫力量,也感受不到九界重力的牵引。
奥丁无法看见它的内部,却能根据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判断出一件事。
那里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个游离于世界树与命运之外的……“第十界”。
它像是从神代最初便已存在的既成事实。千万年来,满天神魔来往于九界之间,饮尽智慧之泉的奥丁也曾无数次俯瞰世界树,却从未察觉那里还藏着这样一方天地。
若非对方主动投来视线,又引动了乌特加德的地脉大阵,这片独立的世界恐怕直到诸神黄昏落幕,也不会在九界留下半点痕迹。
这等开辟界域、自成天地的权能……
奥丁独眼深处的神火逐渐收紧。
九界流传的所有古老诗篇里,类似的伟力只在天地初开的鸿蒙时代出现过。
那是属于原初巨人尤弥尔的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