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四个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刀。
那刀没有刀鞘,刀刃露在外面,闪着寒光。
四个人的眼神都一样,冷漠,空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周围的人。
一看就是杀过人的,而且杀过不少。
监工头子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一团。
“大人来了,大人辛苦了。这一大早的,让大人亲自跑一趟。”
那中年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扫了一圈那些矿奴,眼神里满是嫌弃,像看一堆垃圾。
“人呢?”中年男人问道。
监工头子说:“都准备好了。五岁以下的孩子,一共十一个。都在这儿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走到大厅中央。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神像,俯视着那些跪在地上,但缩成一团的矿奴。
“都过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敢动。
监工头子一挥手,几个监工冲进人群,把那些有孩子的父母往外拖。
一个女人死死抱着孩子不放,被监工一鞭子抽在脸上,啪的一声,脸上立刻起了一道血痕。
她惨叫一声,手松了。
孩子被抢走,她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矿洞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旁边一个男人想去扶她,被另一个监工一脚踹开,踹得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夜微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但她咬着牙,没动。
还不是时候。
十一个孩子被带到大厅中央。
最小的看着才两三岁,走路都走不稳,被一个护卫像拎小鸡一样拎着。
最大的也就五六岁,是个男孩,瘦巴巴的,但眼神里还有一点光。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有的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有的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
那个穿华服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水晶球,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隐有光芒流动。
他把水晶球举起来,对着火把的光看了看,水晶球里的光芒就流动得更快了。
然后他把水晶球放到第一个孩子面前,“把手放上去。”
那孩子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瘦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
他不懂什么叫“放上去”,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水晶球,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个护卫走过去,一把抓住孩子的手,用力按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灭的油灯最后闪了一下。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摇头,“废柴,一边去。”
孩子的母亲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居然开心地笑了出来。
夜微看着这样的情况,很是诧异。
这,很不对。
护卫松开手,把孩子推开。
孩子摔倒在地,爬起来,茫然地站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第二个孩子被拉过来。
是个女孩,也是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头绳。
那头绳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曾经是红色的。
她的手被按上水晶球。
水晶球亮了。
这次不是微弱的光,是璀璨的蓝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把整个大厅都照成了蓝色。
水晶球里的光芒像海水一样涌动,一波一波,美得惊人。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
“水灵根,上品。”中年男人喃喃地说,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发寒,像一头狼看到了猎物,
“可惜了。”中年男人说。
可惜了?
夜微心里一紧。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那中年男人已经抬起手。
那一掌拍在女孩头上。
“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像西瓜裂开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
女孩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头上的血流下来,顺着额头,顺着脸颊,顺着那褪色的红头绳,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血是红的,红得刺眼。
她的小辫子散开了,头发沾着血,贴在脸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整个大厅静了三息。
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我的孩子——!!”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她跑得太快了,快得监工都来不及拦。
她扑向那个女孩,跪在地上,把女孩的身体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囡囡!囡囡!你醒醒!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
她喊着,叫着,摇着。
女孩的头随着她的摇晃晃来晃去,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你醒醒啊!娘在这儿!娘在这儿!你说句话啊!”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但她还在喊,还在叫,还在摇。
一个护卫走过去,一脚踹在她身上。
她被踹飞出去,砸在人群里。
几个人接住她,她才没摔死。
但她还在哭,还在叫,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夜微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破了皮,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感觉到一股火。
那股火从心里烧起来,烧到喉咙,烧到眼睛,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冲出去,想杀了那个穿华服的男人,想把他碎尸万段。
但她不能。
还不是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用神识传音。
“陌晔,师父,不等了。现在就动手。”
陌晔站在她旁边,微微点头。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千年寒冰。
但夜微知道,那是他在压制自己。
玄柯也点头。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第三个孩子被拉过来。
那是个男孩,三四岁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被护卫抓住胳膊,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鸡仔。
他的手被按上水晶球。
水晶球亮了。
红色的光,不是很亮,但也不暗。那光芒像火焰一样跳动,一下一下。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火灵根,中品。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