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陵得了消息后,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馆。
先是看到了慌的六神无主的程母,正在哭天抢地的喊着程始的名字,旁边是安慰她的程少商和程少卿还有三叔母桑舜华,倒是不见三叔父程止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在医馆里。
对了,还有程姎,哭的梨花带雨,可惜这个时候除了她的丫环菖蒲外,没人会注意她。
“阿姊,你来了。”程少商是第一个看到刘陵的,一看到她,顿时就安心不少。
只是她自己可能没发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哭腔。
“嫋嫋。”刘陵看着脸上还带着害怕的程少商,是有些心疼,“阿姊来了,别担心。”
说完就转头看向三叔母桑舜华,问道:“三叔母,这到底怎么回事?阿父和阿母情况如何?我这半路收到消息,琥珀又不是个机灵的,说得颠三倒四。”
“田家酒楼不知道因何起火?我们恰逢游走到这附近。你阿父阿母听到有人呼救,便去帮忙,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成想,到最后你阿母却慢了一步。你阿父本已逃出来,又转回去想要拉你阿母回来,却出了意外,一起被架子压住。”桑舜华回答说道。
看刘陵的面色有些不好,又忙补了一句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大夫已经第一时间看过,外伤虽然有些严重。但并没有性命之忧,你且放心就是了。”
她才不会担心程始和萧元漪呢。
别说她早就知道两人只是受了重伤,不是死亡,就是真的力道没有把控好,他俩真的死了。
刘陵也不会太难受。
谁会为没有什么感情的人而伤心?她又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好,我知道了。劳烦三叔母照顾好嫋嫋还有少卿。我进去看看。”刘陵轻声开口说道。
桑舜华和刘陵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对却十分了解刘陵。
毕竟这么多年程家都是她在当家,甚至就连她和程止成婚的时候,一应的婚礼事务,都是她在打理。
她对刘陵是十分放心和信重,点点头:“好,你去吧。”
“嗯。”
刘陵点头便转身进到医馆中。
医馆里正乱成一团,毕竟田家酒楼发生火灾,被困了二三十人,虽然没有人死亡,但受伤的人却不在少数。
这些人的身份也都是非富即贵,毕竟田家酒楼价钱昂贵,寻常百姓压根就舍不得进去。
受伤的人,再加上随行的奴仆,以至于此时医馆那叫一个人满为患。
“三叔父。”
刘陵扫眼后,很快就看到了程止。
此时他双目无神,脸上也是害怕,不过却还是强忍着不适。
“三叔父。”刘陵又喊了一声。
程止这才缓缓的抬头,看到是刘陵,还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穗穗来了。”
声音也有点轻飘,显然刚才有些被吓坏了。
“嗯,情况如何?”相对于程止,刘陵就冷静多了。
程止摇头道:“不大好。”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措词一样。
很快又接着说,“你阿父的情况还好一些,只是一条腿被压着,伤势虽然看着是严重了一些,但都是皮外伤,回家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事了。最多是落一些疤痕,但无妨。你阿母的伤势就严重了些。”
“她整个人都被压在下面,虽说她背着人,帮她挡了一下。但火势重,她的头发被烧了大半,脸上也被擦过,不过这不算什么?伤势浅,很快就能好。最严重的是她的胳膊和双腿。照着大夫的意思,胳膊还好些。但一双腿,很有可能会废掉。”
“好,我知道了。”
刘陵对萧元漪和程始的受伤程度还算是满意,尤其是萧元漪。
想来日后她不会再有什么时间来管她们姐妹了。
“……穗穗,你不担心吗?”程止看着刘陵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还是那个样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说大兄和嫂子,对穗穗和嫋嫋是疏忽一些,程姎回来后,更是有了鲜明的对比。但他们到底是穗穗的生身父母,如今他们经受了这么大事,受了这样重的伤。
她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害怕。
这……这?
程止只觉得心中堵得慌。
刘陵只看程止一眼,就知道,他此时脑子里想什么,嗤笑一声:“他们也没有性命之忧,况且是为救人才会受伤。身为子女,我只觉得他们英勇无双,为何要担心?”
“好了,三叔父,看你脸色都白成什么样子。这里我会照看,您先出去吧。”她对程止先前积攒的好感度,在这一瞬间,掉了个干净。
程止对上刘陵那双黑幽幽的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还有话要说。
但刘陵却已经没耐心听,又补了一句:“三叔母很是担心你,在外交集的不行。”
有些恋爱脑在身的程止一听这话,什么都顾不得,叫了一声:“舜华。”便直接小跑出去。
刘陵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嗤笑了一声。
……
田家酒楼失火,反响比较大。
虽说每年上元灯节,都有失火的事情发生,但都没有田家酒楼这样大,又有受伤的人也都不是寻常百姓。
到最后,就连宫中的文帝都听了一耳朵。
知道凌不疑也在,还为了救人,险些受了伤,叫他立刻着急的把人喊到宫中。
不过凌不疑这里,才通过军械案,查到了一点孤城被灭的事,哪有时间去搭理文帝?直接拒绝进宫,说田家酒楼出事,他忙着调查呢。
文帝听到这话,气的大骂:“竖子。朕宣召,他竟然不敢来。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冯内侍听着没接话。
毕竟这又不是第一次。
不过好在凌不疑也不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也知道文帝是关心他,所以便让梁邱起进了一趟宫。
把事情说明一下。
而文帝在知道凌不疑没事后,才放心。
不过嘴上却还是不忘嘟囔:“这小子,好好的。我让他去上元灯节,是让他寻个女娘回来,赶紧成婚,给霍家开枝散叶。他倒是好,险些把自己命搭进去。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知道轻重。你说说,若他有个万一的话,朕将来如何同义兄交待。”
“说起来,当初朕就不该由着他。直接下旨给他和裕昌赐婚,还就不信了。这竖子敢抗旨不尊不成?”
“陛下,且不用担心。少君没有辜负您的好意,他看上一个女娘。”梁邱飞有些死心眼,听文帝这样嘟囔,还真的生怕文帝给赐婚,作为和少君一起长大的人,他可太知道,自家少君有多讨厌裕昌郡主了,所以也顾不得没影的事,忙开口说道。
“什么?”
对文帝来说,凌不疑不成婚,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病,一听他有了喜欢的人,当即大喜过望:“子晟有喜欢的人了。谁家女娘?今岁几何?生的如何?品性如何?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额……”梁邱飞听着文帝一连串的问题,懵了一圈。
“你倒是说话啊。”等不及的文帝,着急的开口说道。
梁邱飞:……
……
不提宫中发生的事。
程少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她现在忙着照顾程母呢。
程母因儿子的事,受了极大的惊吓,导致她的心悸之症发作,还没回到家,人也躺下了。
不过程家虽说有三个病人。
但却一点都不乱。
程母那边有程少商照顾,再加上她也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其他事。
萧元漪那边自有对她忠心耿耿的青苁照顾,而程始这里也不用说,也有奴仆,还有程止三五不时的照看。
程始是在第二天就醒了。
虽知道萧元漪也没事,但却还是叫嚷着要亲眼见到才算,最后被人抬到隔壁,见到了几乎被包裹成粽子,昏迷不醒的萧元漪。
又哭了一场。
觉得是自己不够快,不然的话,就可以把萧元漪救出来。
程止也是忙安慰。
……
田家酒楼的事,楼犇那边很快就查清楚。
对外说是有人眼红田家酒楼的生意,蓄意纵火,凶手已经抓到,让百姓不要担心。
对内则另有一份奏折,放到了文帝的案桌之上。
则又是另外一副情况。
田家酒楼被人肆意纵火不假,但纵火之人,却不是眼红田家酒楼的生意,而是掌柜的自己放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便是许尽忠的同伙。
许尽忠便是倒卖军械的主谋。此人本来是打铁世家出身,以往没觉得如何?寻寻常常,但不知道何时?又是走了什么人的路子?突然就入仕了,而且此后的几年,都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官都做到尚方令,掌管着兵器军械。
但凌不疑通过董舅爷抓到的人,却没能撬开许尽忠的嘴巴,就让他逮到机会,自我了断了。
因他死的突然,所以对于他把军械卖到什么地方?又卖给什么人?迟迟都没有找到。
不过凌不疑是个不肯放弃的人,通过各种的调查,也有刘陵暗地里帮忙,让他查到了这批军械可能流往冯翊郡。
冯翊郡乃是雍王的封地。
雍王可是陪同文帝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只是天下太平后,他的心思逐渐变了,拥兵自重,小动作很多。就像是此次他的世子进京,更是频频的接触一些朝臣,尤其是武将。
叫文帝有些生疑,只是雍王谨慎,冯翊郡又天高地远,没有证据。
文帝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找到了许尽忠的同伙,文帝还没说什么?凌不疑就先开口,要求楼犇把人交给他,还说他也在廷尉府任职,甚至田掌柜还是他抓的。
但楼犇审讯出这样重要的事,竟然没有告诉他。
当着文帝的面就开口质问楼犇。
是不是太子不让你说?
楼犇:“……”
四娘子说得一点都不错,凌不疑是个有病的。
虽然心里骂着凌不疑,但在文帝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秒明白文帝的意思,这是要让他解释清楚。
一瞬间楼犇连文帝也想骂,因为最开始是文帝不让他告诉凌不疑的。
如今倒好。
竟都成自己的错了。
不过心里如何想不用管。
面上却还要调转头,看向凌不疑,拱手行礼,开口道:“凌将军容禀,此事并非是我有意隐瞒,而是先前没有查清楚,不想凌将军失望,才稍加隐瞒……”
楼犇有着一张不错的巧嘴。
可惜凌不疑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别说这些没用的,把你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许有一丁点的隐瞒。不然的话,本将军认得你楼大人的身份,我的拳头可不认得。”
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楼犇:……麻蛋。
……
凌不疑就田家酒楼那边的事而追问不停的时候。
程家也迎来了不少客人。
因为程始和萧元漪在大火之中,确实救了好几个人,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被人救了,自是要感谢救命恩人。
先前两日,自己还没缓过神,兵荒马乱的,顾不上。
但这缓过神来,立刻就让家里备了厚礼,送到曲凌侯府上。
知道程始和萧元漪伤的不轻,尤其是后者,过后又让人送了不少的药材过来。还直言,缺少什么?又或者需要帮忙之处,尽可来寻。
可惜这些东西,萧元漪和程始都不大用得上。
程母几乎第一时间都扒拉到自己的私库之中,只有药材,她没动。毕竟她虽然自私,也贪财,但还不至于没有人性。
儿子和儿媳受了这么重的伤。
正是需要药材的时候。
她不会动别人救命的东西。
程家热闹了几日后,又归于平静中。
程始和萧元漪配合大夫积极的养病,毕竟烧伤最难医治,而且还有感染发炎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要人命的。尤其是萧元漪,到底是女子,生怕自己身上留下恐怖的疤痕,虽说战场上,她也没少受伤,也留了些疤痕。
但那些疤痕,怎么能和烧伤疤痕相提并论。
烧伤留下的疤痕,那叫一个纵横交错,狰狞恐怖。
萧元漪可不愿意身上留下那种伤痕,而且还是成片成片的。
因而她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养伤,其他的事,她可是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管了。
嗯,说得就是程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