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审讯室,尖锐得像是要炸开谁的耳膜。
副骑士长跌跌撞撞地推开审讯室的门,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骑士长。
而那个异教徒却拎着骑士长的剑,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想抓我?”
“我说——不许动,”她前半句的语调低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手中的长剑一掷,精准钉在副骑士长的腿上,她的语调又扬起来,“来捉我?”
被言灵控制的人一动不动,眼神惊恐。
“忘了告诉你、是我们仁慈的神明赐予了我反抗的勇气和绝对的力量,祂的意图是——”
“变革!”
黎平鹤把繁复的教袍脱掉,露出内衬的束腰裤和衬衫。
女人的眉眼张扬肆意,一个腿鞭把副骑士长甩到一边,挑衅似的把教袍向后一扔。
云一样的教袍堆叠着落下,堆成一座小雪堆的模样,视线中的遮掩消散,他们的眼前已经没有了黎平鹤的身影。
骑士团的其他成员这才姗姗来迟,隔着衣袍和狼狈的领导对视。
“追!”副骑士长看了一眼失血昏迷的方观南,眉毛拧紧又松开,待看向一动不动的骑士团时又狠狠压下,“愣着干什么!”
“我们……”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去哪——”
“废物。”黎平鹤站在他们身后,面带笑意地开口。
她说完,还不慌不忙地对着副骑士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说——不许动!”
连落叶都停在空中。
骑士团一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甚至背对他们挥了挥手:
“那么,再会?”
“先救骑士长!”
……
风萧萧时,露天靶场。
闻锐站在靶场,从背篓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背部肌肉在骨骼上推拉。
她站在离靶一百米的地方,风声在耳边呼啸。
“咚——”
箭破空而出,箭尾的羽毛随风摇摆
——十环。
闻锐刚放下弓,耳边就响起了掌声。
她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黎平鹤蹲在围墙上,长发束成高马尾,她的发丝在风中张牙舞爪。
见闻锐看过来,黎平鹤单手撑墙,一跃而下,她走到闻锐面前:“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闻锐笑着摇头:“都留了这么多记号了、还觉得你找不到,是不是有点太小瞧你了?”
黎平鹤弯眼一笑,从她的背篓里拿了一支箭。
闻锐顺手把弓递给她。
“好久没练过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开弓。
箭矢顺着她瞄准的方向,精准地穿过落叶,击中五环。
黎平鹤把弓重新递给闻锐:“看,手生了。”
“没见得——黎主席还是老当益壮。”
“飘了啊,监察官。”
她们对视一眼,又笑起来。
笑了几声,闻锐正色:“关野没有找过来,大概是不能擅自行动。”
“一遇到这样的情景他就没法动了。”黎平鹤附和她。
“我发现一世界的发展很奇怪,”闻锐皱眉,“这里的人过于依赖神明和救世主了,这样并不好,神权禁锢了他们的思想——即使这个神明是鸦舟也不行。”
黎平鹤抱臂听着她的猜想,没有打断。
于是闻锐继续说:“规则也很奇怪,我怀疑有一部分规则不是出于鸦舟自愿,但新手任务的报酬又逼得我们不得不去完成它。”
“你的想法是对的,”黎平鹤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了,才接上她的思路继续说,“禁果在拖延时间、它想耗死鸦舟。”
“那我们——”
“新手任务还是要做,”黎平鹤看出她的意思,摇摇头,“我们需要的是鸦舟准备的道具,而不是禁果准备的灵魂碎片,后者是禁果复活的后手。”
闻锐抿唇,心情复杂:“禁果在算计我们——它拿我们对鸦舟的感情算计我们。”
“对,所以——禁果必须死。”黎平鹤脸上的笑意也消失。
“我们现在做什么?”闻锐认真地问她。
黎平鹤把脚边的一块石子踢开:“你的新手任务是什么?”
“成为百发百中的弓箭手。”
“好,现在你跟着我,准备好百发百中,”黎平鹤笑得灿烂,“我们一边大逃杀一边搞革命。”
搞革命啊,这个他们最熟了。
……
林岚山坐在皮椅上,屁股挪来挪去,快擦出了火星子。
殷长虹看都不看一眼,佯装拿手机打电话,林岚山的眼睛一下亮了。
——快走、让他歇歇,脑子要炸了。
“带瓶杀虫剂来,这里有跳蚤,对、没错,办公室的椅子上有跳蚤,专门对着别人屁股咬。”她笑得和气。
但在林岚山眼里,她笑得像个准备宰猪的屠夫。
他一下坐直了。
“啊……不用来了,跳蚤吃饱走了。”
林岚山:……
林岚山动用了所有的脑细胞,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殷长虹要把他扣在这里,明明她自己处理文件的时候速度更快、决策更合理。
可她偏偏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只能按照流程办事,越线就开始胡言乱语,满天跑火车。
他憋了又憋,想要鸦舟的灵魂碎片的想法和实在对公文头疼的想法进行了一番交战,最终折中出了这么一句:“要不你来?”
殷长虹的手指一顿:“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我要夺权了吗?”
你想夺就快拿走——林岚山把这话咽回去,努力劝自己:任务、任务、鸦舟的灵魂碎片……
“没有,”他低着眼睛,“只是觉得你更适合做这些。”
“我不适合,如果真的适合,主席就不会让你过来,”殷长虹见他是认真的,又想了想他的年龄,无奈地缓和了态度,“所以你身上一定有我要学习的地方。”
林岚山欲言又止:“其实我想问——”
“什么?”
“你为什么把黎平鹤当成神明一样的存在?”
这就是殷长虹给林岚山的感受。
很奇怪、非常奇怪。
希望之都的人也会尊重救世主、也会尊重黎平鹤,但从没人把他们当成神明、恨不得三句话膜拜一遍、两句话表一次忠心——就好像假如黎平鹤把她杀了、她也只会怀疑自己哪里没做好。
“你开玩笑的吧?我们可都是信仰那位神明的。”殷长虹忽略自己心里因为林岚山的话生起的古怪情绪,下意识要挑开话题。
林岚山却从她的态度里找到了自己能斡旋的点:“我可以和你说说我们世界黎平鹤的事。”
殷长虹的眼睛亮了,但她还是摇头:“先把文件批了,聊这些没用。”
“还有闻锐和关野,我们那个世界有一场很盛大的革命,所有人都团结了起来。”
“你真的不想听吗?我也不让你白听,只要你把这些文件批完就能听了。”
殷长虹:……
殷长虹:“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