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在搜索框里闪了三下,林清歌收回手指。她没等结果跳出来,直接关掉浏览器,点开一个从不置顶的加密通讯软件。界面灰得像旧电视雪花,输入密码时她指尖发紧。
“帮我查一批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过去12小时,关键词‘抄袭’‘星梦之约’,登录Ip集中在东区传媒园。”她把上一章整理的截图和文档拖进对话框,补了一句,“越快越好。”
发送成功后,她靠回椅背,屏幕冷光打在脸上。右耳钉被手指蹭到,轻轻滑了一圈。这不是第一次被人质疑原创性,但这么整齐划一的节奏,太像排练过的群演。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晚录的陈薇薇直播视频。
画面里,陈薇薇歪头笑,唇釉反着光。“哎呀,创作嘛,总有灵感碰撞的时候。”她说完这句,左手抬起,指尖比枪朝镜头点了下。这个动作她们都熟悉——当年在孤儿院排节目,谁表现好,另一个就用手指当枪“毙”她一下,算是暗号。
林清歌把视频调到慢速。陈薇薇说“灵感碰撞”时,眼皮眨了两下,嘴角翘起,但颧骨纹路没动。这是她撒谎时的标准脸。更让她心口压石的是那句话本身——“灵感碰撞”从来不是用来形容抄袭争议的词,是给两边台阶下的软话术。可她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替她找台阶了?
她切出视频,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第一行写:“陈薇薇知情?”下面列了三条:
1. 直播回应模糊,未明确支持;
2. 使用非公开圈内术语,疑似提前沟通口径;
3. 近期接的三个代言,两家来自橙光音乐的竞品公司。
写完她停下笔。如果连最熟的人都开始划清界限,那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
电脑右下角弹出提示音,绿色信号条跳了一下。陆深上线了。
文件是分三批传来的。第一批是水军账号拓扑图,密密麻麻连成网,中心节点指向五个主控号,全都伪装成普通乐迷。第二批是资金流转路径,每一笔转发奖励金都经过三层空壳账户中转,最终汇入一家叫“星轨文化”的公司。第三批是服务器位置分布图,操控端集中在东区传媒产业园b座七层,物理地址与某mcN机构共用机房。
林清歌放大第二份文件。资金流最后停在一个名为“星轨文化”的法人账户,虽然实名信息被加密,但二级代理认证照片里的人,她认得。那人三年前出现在程雪的粉丝见面会合影里,站得靠后,但手里举的应援牌写着“永远守护雪光”。
程雪。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激起情绪波动。林清歌早就知道对方不会一直安静。只是没想到,动手的第一刀,是借别人的手甩出来的。
她把三份文件拖进同一个文件夹,重命名为“project clean Voice - phase 1”。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星轨文化 投资关系”。页面跳出两条关联记录:这家公司最近两个月分别向“声浪娱乐”和“新视界传媒”注资,而这俩平台,正是陈薇薇新签的两个品牌方背后的控股公司。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十秒,手指无意识摸到耳钉,这次没拨,而是捏住金属钩子,用力一掐。耳垂传来刺感,让她脑子更清醒。
原来不是站边,是早就绑在一起了。
她关掉所有网页,打开本地文档,新建一页空白页。光标在左上角闪着,像等着她下令冲锋的士兵。
她写下第一条指令:“1. 所有对外沟通暂由陆深中转。”
接着写第二条:“2. 不再向陈薇薇透露任何创作进度。”
第三条落笔时顿了顿:“3. 准备召开紧急团队会议,试探反应。”
写完她盯着这三行字。以前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找陈薇薇商量。毕竟从小地方一路拼上来,她们是彼此唯一的见证人。但现在不行了。信任这东西,碎一次就漏风,再补也捂不热。
她把便签纸折成小块,塞进卫衣口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路灯全亮了,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对面写字楼有几扇窗还亮着,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叫“星轨文化”的人在加班删痕迹。
她右手指尖又碰了下耳钉,这次只是轻轻擦过。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胸口——她终于看清了,这条路走到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写的每一个字,和愿意为真相出手的人。
电脑屏幕黑着,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打开录音笔。这是她写歌前的习惯,录一段环境音,让脑子先静下来。她按下录制键,房间里响起空调运转的低鸣,还有远处地铁驶过的震动声。
“如果声音能被篡改,那就用更多声音盖过去。”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不高,也不抖,“证据在哪,我就往哪走。”
录音笔红灯闪着,她没停。又说了句:“查陈薇薇近三年资金流水,尤其是匿名打赏和私户转账。”
刚说完,通讯软件弹出新消息。陆深只回了一行字:“数据已传,小心溯源反制。”
她看完,把整段录音导出,存进加密硬盘。然后关机,拔掉电源线。房间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城市的光渗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线。
她站在原地没动。卫衣口袋里的便签纸边角扎着手,但她没掏出来看。已经不需要了。每一条指令都刻进脑子里,像歌谱上的节拍符,一个都不能错。
明天要做的事很多。先发通知召集团队,再确认每个人近期有没有异常接触。重点盯市场部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上周突然问她要签名照,说是表妹追星。现在想来,问题太多。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脱衣服,也没开灯。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下。耳朵还在微微发烫,但心很稳。
这场仗才刚开始,她不想输。
也不想再被人当成可以随便拿捏的棋子。
她抬手摸了摸右耳,银质音符冰凉。这一次,她没去碰它。
电脑摆在原位,屏幕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