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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他神色依旧平淡,抬手示意请招。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处。

这一幕,早被四周无数举起手机的手悄然记录。

现场的工作人员与路遇的闲人,谁肯放过这般真刀 ** 的场面?既非戏文,便无禁忌,录下来再说是常情。

已有手快的,将先前的片段传上了网络。

画面里沈天明那副飘然出尘的模样,顷刻点燃了荧幕之外的喧嚣。

赞誉与惊叹如潮水般涌起。

“我眼光果然没错!这身功夫配上这张脸,简直是绝杀。”

“真功夫还是特效?看着也太带感了,求地点,想围观!”

“他不是才从节目里出来?一转头就跑到片场打架去了?”

无论是对他身手的追捧,还是对事件缘由的刨根问底,“沈天明”

这个名字,今日注定要牢牢钉在众人的舌尖与视线 ** 。

更有好事之徒翻出陈年旧账,将他过往那些真假莫辨的传闻与恩怨一并牵扯出来,供看客们在字里行间咀嚼得兴致盎然。

场中的第二回合却结束得很快。

同是太极拳,一个已得圆转如意的神髓,另一个却只得其形,未得其魂。

这般同源较量,没了招式生克的外衣,底蕴的厚薄便 ** 裸地摊开,弱者败退得反而更显仓促。

甄子蛋确是豁出去了。

虽未能重创沈天明,但若细心观察,便可发觉沈天明一只手的动作偶尔微滞,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仿佛运力时有刹那的涩阻。

而这细微的代价,是甄子蛋脸上久久不退的潮红,与喉间一股强压下去的铁锈腥气——他受的内伤,只怕不轻。

“洪斤包,滚下来!”

人群原本已要散去,甄子蛋落败后的一场热闹眼看落幕,沈天明这一声断喝却如惊雷炸开,震得整个影城廊道嗡嗡作响。

远处没凑近的人都下意识停了脚步,朝这头望来。

洪斤包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又由红转青,仿佛被人当众掴了一记耳光。

“狂妄!真当赢了甄子蛋,武行便无人了?莫说我,便是整个行当里也不敢有人称最强,你沈天明区区一个后生……”

“废话真多。”

沈天明截断他的话,嘴角挂着一丝嘲弄,“连我都打不过,你自然不配称最强——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手上功夫软,莫非脑子也糊涂了?”

四周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沈天明的话糙理不糙,此刻洪斤包还端着场面话,反倒显得滑稽。

就连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暗暗摇头。

洪斤包喉头一哽,冷哼一声,不再搭腔,只将双拳一错,摆开架势。

他早年兼修南北拳路,寸拳刚猛,长拳舒展,几十年锤炼下来早已圆熟。

此刻二人积怨已深,终于要正面交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这片空地上。

洪斤包凭武打出道,闯出名号后渐渐以行内前辈自居。

至于还有多少人真认他这个前辈,却是难说。

至少在沈天明眼里,这不过是个倚老卖老、仗势压人的角色罢了。

武行中人碍于情面或势力,多不敢直言,沈天明却无所顾忌。

这一架,怕是难以善了。

叶威行早在甄子蛋败退时便想打圆场,此刻见状,也只是暗叹一声。

场中两人已凝神对峙,气息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叶威行知道劝不住了——今日这两方,注定有一边要颜面扫地。

“既然准备好了,接招!”

洪斤包低喝一声,身形欲动。

“哦?”

沈天明眉梢一挑,“您不是前辈么?竟不知让后生先手?莫非是心里发虚,急着抢攻?”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洪斤包的痛处。

周遭目光顿时微妙起来,不少人打量洪斤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瞧那紧绷的神色,还真被说中了似的。

“伶牙俐齿!”

洪斤包勃然变色,“待我撕了你这张嘴!”

洪斤包发出一声怒喝,庞大的身躯已扑至沈天明跟前,却在最后一瞬拧身侧滑,步伐诡变。

这人看似肥硕如猪,动起来却异常灵巧,浑身上下的肌肉仿佛各自长着眼睛,连滑步时也未泄露半分破绽。

沈天明若要原地调转架势,定然快不过洪斤包蓄势已久的进攻——

寸拳破风而至。

洪斤包从不留余地,既抓住先机,便是往死里招呼。

两人旧怨在先,即便本是切磋,今日众目睽睽,他也丢不起退却的脸。

不在此处将沈天明碾碎,他绝不肯休。

“来得好!”

沈天明虽被这猝不及防的抢攻逼得一惊,却未慌乱。

所幸起手是太极拳式,此拳长于守势,虽难在电光石火间扭转防御重心,却另藏玄机——借力打力,正是太极精髓。

洪斤包哪处攻势最烈,他便引哪处的劲道,顺势荡开距离。

一接一卸之间,沈天明眼神彻底冷下。

他本只想分个胜负,不愿在众人眼前做得太绝,多少要留些余地。

可洪斤包竟招招索命,那便不必再留什么情面。

八极拳。

这拳若是落实,凭洪斤包这身板,不在床上躺足一月绝难起身。

“既领教了你的功夫,也请试试我这一招。”

沈天明话音落得巧妙。

比武本可闪可避,哪有任人蓄势的道理?但他既这般开口,洪斤包便是有退路也退不得——方才偷袭在先,此刻对方正大光明请你接招,你若躲了,岂非当众认怂?

洪斤包沉沉吸气,双目紧锁沈天明即将发动的姿态。

八极拳属短打,招式质朴,却劲力暴烈,重在发劲之瞬,不在形架之美。

而洪斤包体格硕大,恰似一个醒目的靶子。

靶子若是够大,想打偏反倒成了难事。

沈天明那一记直冲面门的猛虎硬爬山,在八极拳里也算得上刚猛暴烈的招数。

洪斤包还未接实,单是扑面而来的劲风就让他心头一沉。

到了这般近身搏命的关头,什么“术高莫用”

都是虚言,能见招拆招、有式可出,便已算是占了先机。

“哈!”

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之后,是极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咔嚓轻响。

这声音只有缠斗在一处的两人自己听得真切。

沈天明的左臂与洪斤包迎上的拳头在硬撼之下,同时传来钻心的剧痛。

洪斤包自小学武,对筋骨伤势自有判断,心下顿时一凉。

沈天明却不同,他半途习武,此刻只觉疼痛难当,分不清是内伤挫损还是骨裂筋折,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外人看来,方才那一下硬碰,两人显然都吃了不小的亏。

甄子蛋先前在沈天明身上撕开的那处破绽,洪斤包确实抓住了,却未能借此一举奠定胜局。

而沈天明那式猛虎硬爬山,也让洪斤包付出了右拳近乎废掉、右腿亦遭冲击的代价。

腿上是扭伤还是更重?他已无暇细察,全凭一股气撑着。

“再来!”

沈天明一声低吼,眼中灼灼,竟似全然不顾伤势。

洪斤包心底那点“就此罢手、体面言和”

的念头,被他这声喊叫击得粉碎。

他本想双方既已两败俱伤,不若顺势言和,将主演之位让予甄子蛋也算交代,自己虽败犹荣。

可沈天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洪斤包确信沈天明左臂已折,这般不管不顾,难道不怕留下永久的伤患?然而沈天明已如疯虎般再度扑上,气势竟比先前更盛。

受伤的左臂被他谨慎地护在身侧,单凭一只右拳,攻势却依旧凌厉逼人。

“哈!喝!”

洪斤包勉强拆解数招,便觉右腿传来阵阵虚软,方才低估了腿上的伤。

每一步移动都带着滞涩的痛楚,心下一时纷乱。

洪斤包那声突兀的叫停让沈天明的拳头悬在了半空。

沈天明随即反应过来——我为何要听他指挥?

念头闪过的瞬间,拳头已携着风声砸落。

砰!

洪斤包的左眼周围立刻泛开一片红肿。

这一击看似寻常,效果却夸张得可笑,仿佛接连数拳才可能造成的浮肿,此刻一记便全然呈现。

围观的叶威行与众人几乎要掩面失笑。

“我都说等等了——”

洪斤包话音未落。

砰!

右眼也遭了同样一击。

沈天明觉得这人简直可笑。

第一拳打完,自己明明已经停下,他偏要再提“等等”

,岂不是自讨苦吃?

如今两眼对称地红肿起来,倒显得整齐。

洪斤包嘴唇微动似还想争辩,却猛地闭口——沈天明的拳头又一次提起,正对着他的面门。

“怎么?打算认输,不继续了?”

沈天明声音平静。

洪斤包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正色模样。”并非认输,只是你今日胜之不武。”

周遭竖起耳朵的观众以为能听见什么惊人内情,谁知他接下来的话将 ** 粉饰得冠冕堂皇:

“今日我身体不适,纵使你赢了,我也绝不心服。

既然如此,何必再战?若你真想与我分个高下,不妨另择时日,待我无恙,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众人暗自哗然。

能将怯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本事。

连沈天明都为他这毫不掩饰的狡辩怔了一瞬。

沈天明追问他究竟何处不适,非要讨个明白。

“头疼身热,总之你看不出来。”

洪斤包答得敷衍。

后半句的耍赖意味已昭然若揭。

沈天明心知纠缠无益。

事已至此,再逼问也是徒劳。

况且洪斤包既已示弱,该得的任务奖赏大抵不会落空,从甄子蛋手中争下叶问主演之位应当不成问题。

只是就这么放他走,胸中那口郁气终究难以平息。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的念头闪过沈天明的脑海。

“洪斤包,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今天我一对二,胜了也显得不太光彩。

改 ** 若堂堂正正下战书,我必奉陪到底,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谁都听得出洪斤包在找台阶下,沈天明却偏要把这层纸捅破——我一挑二,你待如何?更妙的是,他将发起挑战的主动权抛还给对方,无形中已在气势上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