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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从置物格里抽出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提前旋松。
古微伸手来接,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我自己来就好。”
她声音里还带着笑过之后的轻喘,拧开瓶盖时手腕有些发软。
沈天明没有坐回驾驶座,反而将座椅向后调了调,留出更宽敞的空间。
车厢里弥漫着柑橘味车载香氛的气息,混杂着古微发梢淡淡的栀子花香。
水刚入喉,不知怎的又想起方才那个关于企鹅走进酒吧的荒唐笑话,古微忽然呛住,水珠溅在浅灰色的针织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她慌忙抽纸巾,沈天明的手却已先一步落在她背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节奏舒缓地轻拍。
“连喝水都能走神。”
他语气里噙着无可奈何的笑意,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古微垂着眼睫擦拭水渍,耳根泛起的红一直蔓延到颈侧。
“还不是你总说些奇怪的……”
她小声嘟囔,话音未落却察觉阴影笼罩下来。
沈天明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整个人倾身靠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翳。
古微下意识向后缩,脊背抵住车门,双手抵在他胸膛前——那触感坚实温热,隔着衬衫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
“我怎么了?”
他声音压低时带着磁性的沙哑。
古微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是我自己没注意。”
沈天明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像在端详某件珍贵的藏品。”今天擦了蜜桃色的唇膏?”
他忽然问,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碎发。
古微整个人僵住,那些早起半小时精心描画的妆容,那些在衣柜前反复挑选的犹豫,原来都被他看在眼里。
未等她回应,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发顶。
沈天明退回驾驶座时,古微才像重新学会呼吸般,长长舒了口气。
她悄悄将身体往车窗方向挪了半寸,指尖触碰发顶被他吻过的地方,那片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颠簸毫无预兆地袭来——或许是轧过了减速带,古微整个人向右歪倒,额头撞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沈天明的手掌顺势环住她单薄的肩膀,低笑声从胸腔传来:“这么主动?”
古微几乎是弹起身的,攥着安全带坐得笔直,连脖颈都绷出紧张的弧度。”是车子晃了一下。”
她盯着前方不断跳转的红绿灯倒计时数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沈天明却舒展身体靠进真皮座椅里,目光扫过后视镜中她通红的侧脸,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流淌而过,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沈天明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落在腰间,古微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轻轻一颤。
她低下头,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至颈侧,仿佛落日浸染了云霞。
沈天明低笑一声,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而将放在驾驶座旁的杂志递了过去。
“路上翻翻。”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
古微接过杂志时指尖有些发僵,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道谢。
话音未落,那只刚刚撤离的手又探了回来,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吓得攥住他的手腕,抬眼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这是惩罚。”
沈天明任由她握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道谢太生分了。”
古微像碰到炭火般松开手,连连点头,睫毛垂下来遮住闪烁的眼神。
她这副模样落在沈天明眼里,让他想起森林里听见动静突然竖起耳朵的小鹿——警觉又藏不住那份天生的温驯。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建筑前。
餐厅的暖光从落地窗里漫出来,将暮色染成蜂蜜的颜色。
侍者引他们到窗边的位置,沈天明很自然地替她拉开里侧的座椅。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街灯正一盏盏亮起,车流拖曳出光的轨迹。
“先生、女士,现在点单吗?”
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微微躬身。
沈天明示意古微稍等,转向服务生报出一个预订号码。
对方在平板电脑上确认后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林先生预定的生日套餐后厨已经开始准备了,请稍等片刻。”
等服务生走远,古微才从怔愣中回过神。”你预订了?”
她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不然呢?”
沈天明从对面起身,很自然地坐到她身旁的卡座上,“有人连自己生日都能忘,总得有人替她记着。”
古微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看着他,眼眶渐渐泛起一层水光,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桌布的流苏。
沈天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时,她顺势把脸埋在他肩上,呼吸间能闻到他衬衫领口淡淡的皂角香气。
窗外夜色渐浓,而室内暖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重叠成模糊的一团。
两人相拥片刻,服务生便送来了预备好的蛋糕,随后又端上几碟菜肴,在桌上一一摆放整齐。
待人退去,沈天明才轻轻拍了拍古微的肩背。
“该起来了,”
他柔声道,“蜡烛还没点,愿望也还没许呢。”
古微应了一声,从他怀中直起身,抬手拭了拭微湿的眼角,随后伸手将蜡烛一一点亮。
烛光摇曳里,她合上双眼,神色专注地默许心愿。
沈天明就坐在对面,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
不过片刻,古微便睁开了眼睛。
“许了什么愿?”
沈天明好奇地问。
“不能说,”
古微抿唇一笑,“说了可就不灵了。”
沈天明只笑了笑,没有追问。
其实古微什么愿也没有许。
她向来不信这些寄托于烛火与祈愿的命运转折。
如今已有爱人相伴,知交在侧,于她而言已是圆满。
沈天明并未多言,而是直接执起餐刀,亲手切下一角蛋糕,递到古微手中。
“古微,”
他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生日快乐。”
说罢,他从身后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捧到她眼前。
盒身纹样雅致,缎带系成的蝴蝶结精巧端正,令人不禁想象,该是怎样一份礼物,才配得上如此细致的装点。
古微望着盒子,眼里泛起笑意。
无论其中是什么,单看这包装便知沈天明费了多少心思。
她伸手接过,随即转身,轻轻环住了他的肩。
“沈天明,谢谢你。”
她已经许久不曾正经地过生日,久到几乎忘却这个日子。
今日这一切,皆是沈天明予她的惊喜。
“傻姑娘,何必言谢,”
沈天明轻笑,指尖抚过她发梢,“反正我生日那天,你是要一一补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仿佛已在盘算自己生日能收到怎样的回礼。
古微那满腔感动顿时散了一半,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嘴角。
……
沈天明示意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肴多是辣味——古微向来嗜辣,却因护着嗓子,已忌口多时。
她未曾想到,沈天明竟连这般细节都留意到了,甚至亲自点了这些菜。
古微抬眼望了望他,这才执起筷子。
菜刚上桌,她便迅速往自己碗里拨了好几样,埋头吃了起来。
每当她想伸筷去夹稍远的盘子,沈天明便适时将转盘轻轻一推,恰好将她爱吃的那道送至她面前。
“古微,多吃一些。”
他夹起一筷菜,稳稳落入她碗中。
“这道也好,你尝尝。”
他话音里带着笑意,仔细将那菜肴搁进她碗里,方才起身,缓步坐回自己的位置。
古微搁下碗筷,朝沈天明轻轻颔首示意。
沈天明随之停箸,目光落在她脸上,静候下文。
“饱了?”
他问。
“嗯。”
茶过两巡,两人起身离座。
走出餐厅,沈天明驾车拐进邻近的公园。
平日寂寥的园子今夜却喧腾得很——广场 ** 人群围成密实的圆圈,无桌无椅,冬夜寒地里大家随意倚坐。
圈心有人踏歌起舞,四围应和节拍的掌声与低哼织成暖融融的声浪。
“你怎知他们在此聚集?”
古微随沈天明在边缘寻处空地坐下,身旁陌生人顺手递来零嘴和莹莹发亮的荧光棒。
她接住,心底漾开一丝轻快的涟漪。
沈天明侧过脸,气息几乎拂上她耳廓:“我一位读者,和她恋人就是在这儿遇见的。”
古微向后稍仰,避开了那似有若无的贴近,颊边却隐隐发热。
“真浪漫。”
她低声说。
“每年此时都有这样的 ** ,”
沈天明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话音放得轻缓,“有人来寻热闹,有人想结交新友,也算种冬夜的仪式。”
古微点点头,方才的局促悄然消融。
她忽然发觉,他适才的靠近,或许只是怕她听不清周遭的嘈杂。
“最后三十分钟!”
圈心主持人的嗓音嘹亮扬起,“有才华的姑娘别再藏啦,想展示的帅哥们抓紧——心仪的妹妹可快要散场喽!”
抱着吉他的女孩踉跄踏 ** 空地,步态微晃,眉眼盈着醺然的光。
人群立刻报以善意的哄笑与喝彩。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喧嚣霎时沉落。
“去年在这儿,我遇见了男朋友。”
女孩接过话筒,声音透过夜风微微发颤,“不对,该叫前男友了……今天下午分的。”
她顿了顿,四周响起零落掌声,像温柔的抚慰。
“所以送大家一首歌吧。”
弦音轻拨,哼唱流淌而出:
“别再哭啦,该流泪的不是我吗?
你已坦白移情,我又能如何挣扎。
那就这样吧,既然你已做出选择……
若还有缘分,将来再爱我吧。
现在,快去收拾你的行李呀——”
夜色渐深,聚会已近尾声。
不知是谁先唱起那首熟悉的情歌,低沉的嗓音混着吉他弦音,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流淌。
歌词里尽是离别与无奈,听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下去,有人仰头望天,有人悄悄握紧身边人的手。
沈天明忽然起身,一把拉住古微的手腕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