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弹幕骤然沸腾。
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几乎遮蔽了整片苍穹。
【终于来了！】
【嬴政！真的是嬴政！】
【政哥，我等你等了太久了！】
【始皇帝陛下！】
【这一眼，足以让我穿越两千年！】
一声比一声夸张。
一句比一句放肆。
哪怕隔着漫长岁月，后世之人依旧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那位千古帝王的狂热。
而天幕之下。
嬴政却只是缓缓抬起眼眸。
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庞上，没有半点欣喜。
甚至隐隐透出几分不悦。
“后世之人……”
他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冷意。
“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滚动的文字之上。
他已经逐渐明白。
所谓后世，并非只是一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时代。
那里的人，能够隔着千百年的岁月注视自己。
更能够肆无忌惮地议论自己的功过。
甚至……
拿自己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往后可能永远留在这些后人的史册之中，嬴政便觉得眉心微微发紧。
【冷静！大家冷静一点！】
【千万别把政哥惹急了！】
【怕什么？那可是始皇帝！】
【就算我们把天幕刷穿，政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始皇帝可是横扫六国的人！】
【两千年后的我们，隔着天幕喊两声怎么了？】
【政哥威武！】
嬴政：“……”
他沉默片刻。
最终只是缓缓闭了闭眼。
显然，他已经不打算理会这些后世之人的胡闹。
……
汉高祖刘邦望着天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汉武帝刘彻更是直接大笑出声。
唐太宗李世民坐在殿中，抚须而笑。
“好！”
“好一个始皇帝！”
“如此人物，纵观千载，又有几人能够真正与之相比？”
然而笑着笑着，李世民忽然察觉到一件事情。
天幕之中的嬴政，似乎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
那双眼睛隔着漫长的岁月，冷冷扫过苍穹。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一眼。
却让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一众帝王，笑容逐渐凝固。
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
李世民轻咳一声。
默默坐直了身体。
刘彻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至于刘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玉玺。
坏了。
这个东西怎么办？
下一刻。
各朝各代的宫殿之中，几乎同时发生了极其相似的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了那一方玉玺之上。
那是象征皇权的至宝。
也是秦始皇留给后世最特殊的一件遗物。
而如今。
天幕之中的嬴政，恰好正在注视着他们。
这就多少有些尴尬了。
……
汉高祖时期！
刘邦坐在案前，盯着眼前的传国玉玺看了半晌。
伸手，又缩了回来。
再伸手，又停住。
身旁的大臣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最终，刘邦咬了咬牙，一把将玉玺拿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天幕。
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
“始皇帝陛下。”
“这东西……”
“朕只是暂时保管。”
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太妥当。
连忙补充：
“当然，朕绝没有任何冒犯之意。”
殿中的群臣：“……”
刘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玺。
忽然觉得它比平日沉重了许多。
明明只是一块玉。
此刻握在手中，却仿佛承载着整个秦王朝的余晖。
而那块玉的主人。
此刻正在天幕另一端看着他。
刘邦嘴角抽动了一下。
“朕只是拿出来看看。”
“绝对不会摔。”
……
汉武帝时期！
刘彻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他看着案上的玉玺，神色颇为平静。
“传国玉玺？”
他伸手将其拿起，左右端详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东西虽好。”
“不过，若是有一天朕觉得碍事……”
话说到这里。
刘彻竟然真的将玉玺向上一抛。
旁边的大臣瞬间脸色惨白。
“陛下！”
“万万不可！”
几名臣子甚至下意识伸手去接。
整个大殿顿时乱作一团。
而刘彻却神色自若。
他抬头望着天幕。
“始皇帝留下的东西，朕自然会好好保管。”
“至于后世如何评价，那便是后世的事情了。”
…
光武帝时期！
刘秀没有像刘邦那般慌乱，也没有像刘彻那般故意戏弄。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案上的玉玺，片刻之后，双手将其捧起，动作郑重而克制。
“这是秦皇留下的东西。”
刘秀轻声说道，随后整理衣袖。
向着天幕微微一礼。
那一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却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敬的不是一块玉。
而是那个结束了数百年诸侯割据、第一次真正将天下归于一统的帝王。
……
三国时代。
曹操则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他盯着案上的玉玺。
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最终，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过一方玉玺。”
“孤有什么好心虚的？”
话虽如此。
他的手却明显停顿了一下。
毕竟，这东西的来历太特殊。
秦亡之后，它辗转于汉室。
如今又到了他们这些后世之人手中。
其中牵扯的，是王朝兴衰，也是皇权更替。
曹操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玉玺端端正正放在案上，随后朝天幕拱手。
“始皇帝陛下。”
“玉玺无损。”
“臣绝不敢有所轻慢。”
话音落下。
曹操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面对一块玉玺，都需要如此郑重了？”
……
魏晋南北朝！
后赵皇宫之中，石勒正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玉玺。
与前面那些帝王不同，他的神情之中，并没有多少敬畏。
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新奇。
毕竟，这可是传国玉玺。
自秦始皇得到和氏璧之后，命人将其雕琢成玺，便赋予了它远超寻常玉器的意义。
此后数百年，王朝更替，天下兴亡。
多少帝王曾经伸手触碰过它。
多少人曾经为了得到它，不惜兵戎相见。
而如今，这件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石勒翻转玉玺，仔细查看着上面的纹理，玉质依旧温润。
“有意思。”
他眯起眼睛。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
“后来汉得之，三国争之，魏晋南北朝又几经易手。”
说到这里，石勒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玉玺边缘，眼中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东西本身虽然不会说话。
可它所见过的帝王，恐怕比任何史官记载得都多。
它见过始皇帝君临天下，也见过秦朝轰然崩塌，见过汉高祖从布衣而起，见过大汉四百年江山。
又见过三国群雄逐鹿，见过西晋短暂一统。
随后，天下再次陷入无尽战火，如今轮到自己。
石勒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玺，嘴角渐渐勾起。
“既然这么多帝王都曾在这东西上留下痕迹……”
“那孤若是也留下点什么，似乎也不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