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星子稀疏地挂在穹顶,月光洒在皇帝寝宫外的青石地面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可此刻,这银辉之下,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沉寂。
苏清晏的话还在众人耳边回响:
“我觉得,云姐姐就是最好的人选。”
话音落下,四下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人群中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随即,几道年轻的身影越众而出。
那是几位此前一直站在边缘、与云听雪并不相熟的青年修士。看衣着服制,应是都城几个中等家族的嫡系子弟,此番随同入城,也算是立了些许功劳。
为首一人抱拳开口,语气倒还算客气,但话里的质疑之意,毫不掩饰:
“苏道友,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位云道友,有何功绩,能当此重任?”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若说人选,苏姑娘你自己便是四大将军府之后,世代镇守北境,功勋赫赫。若是你坐那个位置,我等心服口服,绝无二话。可这位云道友……”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外人,凭什么?
苏清晏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几人,又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陆昭、李承安、顾铭,乃至李震岳老将军,此刻皆一言不发。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苏清晏看懂了。
他们不反对云听雪。说实话,若是听雪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心里并无太大异议。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云听雪的为人、能力、魄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若是苏清晏自己……
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别扭。
四大将军府同为大夏守边将领,世代浴血,满门忠烈。如今苏清晏若坐上那个位置,他们自然也会支持,可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甘,却无法忽视。
也是人之常情。
苏清晏垂下眼睫,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进心底。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响起。
苏老爷子缓缓上前,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几位质疑的青年修士身上。他拱了拱手,态度温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几人连忙还礼:“苏老爷子请讲。”
老爷子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自家孙女身上,眼中满是心疼:
“阿晏她……与你们一般,刚刚失去至亲,精神遭受重创。这丫头从小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可再要强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力:
“这么重的担子,她此刻……实在有些无力。”
那几人闻言,面色微微松动。
老爷子话锋一转,看向云听雪,眼中满是赞赏:
“云小友就不一样了。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诸位都看在眼里。云城一战,力挽狂澜;皇城之中,镇定从容;地牢救人,亲力亲为。此女心性稳定,有大格局,有大局观,实力更是目前大夏公认的最强。”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夫觉得,她非常适合。”
那几人沉默了。
他们想反驳,可苏老爷子的话,句句在理,无从反驳。
云听雪上前一步,神色平和,态度谦逊。她抱拳向众人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多谢苏爷爷抬爱,多谢诸位信任。”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
“可我真的不行。”
众人一愣。
云听雪继续道:“我从始至终,所求不过家人平安,朋友安康。这般重的担子,我如何担得起?又如何知道该往何处担?”
她看向李震岳,郑重抱拳:
“不如请李老将军担此重任。李老将军德高望重,久经沙场,深得民心,由他坐镇,必能服众。”
李震岳闻言,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老夫年纪大了,早就不想管这些俗务,只想好好修炼,安度余年。这么重的担子,老夫实在无力担之!”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模样,仿佛云听雪递过来的不是皇位,而是烧红的烙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峥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支持云道友。”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
“这些年来,我与她并肩作战,她的为人、能力、担当,我看得清清楚楚。大夏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人,而是一个能在危难时刻站出来、能带着所有人走下去的人。”
他看向那几位质疑的修士,目光坦然:
“大夏风雨飘摇,此时此刻,这个重担必须是她,只能是她,才能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充满信任。
“我相信她,定能带领我们安邦定国,恢复往日荣光。”
那几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又咽了回去。
萧映堂父女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们是客,大夏的事,他们没有立场开口。但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他们心里,也是支持云听雪的。
净尘师徒双手合十,垂眸不语。佛门中人,不涉俗务。
夜冥夜负手而立,幽绿的眸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他同样没有说话,但那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忽然,人群边缘又挤出几道身影。
“我们不同意!”
为首一人涨红着脸,大声道:“她就是一个从小地方、小家族出来的修士!就算实力了得,也不代表她有能力管好这么大一个国家!治国可不是打架,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行的!”
身后几人连忙附和:“就是!她懂朝政吗?懂民生吗?懂各方势力平衡吗?”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苏清晏身上轰然爆发!
那威压裹挟着大乘巅峰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全场!
那几人只觉天旋地转,膝盖一软,“扑通”几声,齐齐跪倒在地!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滚落,砸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大口喘息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股威压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仅仅一瞬,苏清晏便收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衣袂微动,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压,根本不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那几人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们低着头,不敢再看苏清晏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分明还残留着几分不服。
苏清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你们听我说。”
那几人微微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着她。
苏清晏没有生气,也没有再施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真正抬起头,等待他们真正——听她说。
月光洒落,映着她的侧脸,清冷而坚定。
夜色中,所有人都望着她。
等着她说出,那句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