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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几人在书房谈事,郡王乃王爵,可以独立开府,虽不像亲王一般,有长史、司马、七曹,但属官也不少。

长乐从小培养,对此如数家珍。

“二郎食邑一千八百户,另有八十顷永业田,绢、布、财、马、牛羊无数,需要人专门管理。”

赵红缨摆手:“我最讨厌算账。”

宣骄缓缓摇头,显然志不在此。

杜河顿时无奈,别人家抢着管钱,自家避如蛇蝎,他摆手道:“先不管这个,等锦绣回来。”

这种复杂的事,李锦绣手下大把人。

长乐抿嘴一笑,继续道:“皇兄没有设典签,二郎可需要?”

“不用。”

杜河随意摆手,典签就是跟朝廷传话的人,也有监督郡王职责。皇帝不给他派,他也不想被监视。

“那便剩咨议参军、主薄、东西祭酒,记室参军事。”

杜河顿感头疼,他常年在外征战,部下文武全才者,已是当朝国公。

其余人带兵打仗,哪干的来这事。

“哪个最重要。”

长乐侧头沉吟:“当属咨议参军,王府大事上进退、酬对宾客,二郎都要一个能商量的人。”

杜河点点头,就是身边谋士,同时管着对外事。

将来苏烈等人外放,确实需要一个谋士。

“我找找人。”

……

翠微宫,灯火昏暗。

自从玄武门之后,百骑和玄甲军编入十二卫,北禁苑防卫由辽东军负责,只有暗卫留在翠微宫。

李二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殿外。

“陛下——”

两个太监见到他,立刻弯腰行礼。为避免刺激到他,内侍依然叫陛下,新皇对此也默认了。

李二走下台阶,殿前空旷寂静。

一道身影过来,轻轻搀扶住他。

“陛下,夜寒风冷,回宫吧。”

李二拧着眉头,玄武门变故前,他还能在北禁苑自由走动,但前段时间变故发生,他就只能在翠微宫附近。

出了这个范围,便是辽东军拦路。

张阿难见他沉默,急忙转移话题。

“杜河封王了?”

“哦?”

李二果然跳出情绪,问道:“什么王?”

“辽东郡王。”

张阿难回答小心翼翼:“封他骠骑大将军,辽东郡王,参议朝政,另许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四项特权。”

“另许右卫大将军职,但被杜河拒绝。”

“这倒是承乾性子。”

李二失笑摇头,缓缓返回宫内。

翠微宫极近奢华,汉白玉做地砖、金丝帷幔飞舞,从南洋上贡的香料萦绕鼻间,更有两个大书柜。

李二坐回软榻,问道:“阿难,朕该不该怪承乾?”

“奴婢不知。”

李二轻叹道:“坐在翠微宫里,我才知父皇当年的心情。纵然奇珍异宝,美人无数,却索然无味。”

张阿难默然,和皇权相比,这些确实无味。

“但朕怪不了他。”

李二继续说着:“青雀迷恋诡道,非帝王之姿。稚奴羽翼未丰,纵有辅机辅佐,也不是杜河对手。”

他没有提其他皇子,那不在储君范围。

“阿难,你对朝中事怎么看?”

“奴婢岂敢妄言。”

李二不悦道:“如今只你我二人,难道话也不能说么?”

他话说到这份上,张阿难不好推辞:“褚相贬官未死,看大理寺动静,岑相和杨相也能活命,殿下做事有章法。”

“你倒有点眼光。”

“跟随陛下多年,朽木也开花了。”

李二哈哈大笑,轻轻叩着榻边:“褚、岑二人是能臣,可他们跟朕太久,忘记了新皇的意志。”

“承乾将他们放逐,意在磨炼性子,将来总会复起时。”

张阿难道:“奴婢愚钝,未能看出这点。”

李二谈及政事,面容逐渐红润,笑道:“马周不喜战争,却能被提为相,承乾和杜河两人,对未来早有谋划。”

“奴婢——”

李二瞪他一眼:“有话说话。”

张阿难迟疑道:“您为皇十几年,从未封过异姓王。殿下和杜河感情好,封王只怕反有灾祸。”

李二大是诧异:“你关心这个?”

“奴婢怕长乐殿下伤心。”

“唔——”

李二沉吟不语,许久才叹道:“朕和辅机感情,并不弱他们。对辅机的封赏,皇后千防万防,朕也有心收敛。”

“可即便如此,辅机还是犯错了。”

“承乾太重感情了,执意给他封王。他和杜河都相信,不会背叛彼此,可权势到了,人会身不由己。”

张阿难声音沙哑:“这能避免吧?”

“未来如何谁知道?”

李二目光飘远,仿佛想起往事:“朕劝不了他们,否则长乐和承乾,都以为朕想复辟夺权。”

“陛下——”

李二躺在软榻,缓缓闭上双眼。

“年轻人的事,交给年轻人去做,或许他们可以,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

洛阳城南,一座大宅中。

城南本是繁华之所,但这座无名宅院周围,看不到一人行走。朱红大门紧闭,安静得如同鬼蜮。

高大槐树下,一人抬头看天。

这人穿着粗布皂衣,脖颈皮肉有些松垮,若是有经验的医者,一眼就能判断,此人是忧虑暴瘦。

“殿下——”

一个侍女过来,脸上带着谨慎。

“王妃腹中疼痛。”

“去找赵旅帅。”

“诺。”

李泰赶走侍女,依然抬头看天,从院子中看去,天地缩小到只有几丈,大宅就像一座监牢。

出了宅院往东,就有一旅士兵。

这百步范围,就是他能走到的极致,看守士兵一个月轮换,不会和他说话,没有任何贿赂机会。

他缓缓离开庭院,转进了后院。

太子夺去他所有封号,没收所有赏赐,但皇家体面还留着,准许他带走私财,用在洛阳度日。

一个女子摸着小腹,见到他连忙起身。

“殿下——”

李泰扶起她:“肚子要不要紧?”

“方才有点痛,现在好了。”

李泰默默点头,他被困于宅院,也没心思学习,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满腔怒火发泄在女人身上。

一妻三妾,都已怀孕。

阎氏性子温柔,劝道:“殿下想开些。”

“知道了。”

李泰不耐摆手,女人懂得什么?

忽而脚步匆匆,一个仆人脸色惨白进来,李泰挑眉大怒,但很快平息,他只有这几个仆人了。

“门门……口。”

李泰赶到门前,顿时脸色惨白。

三颗血淋淋头颅,摆放在府门前。他花重金收买的大夫,送出了给父皇的信,如今全被杀死。

街中十名骑士傲立,一个年轻将领勒马,目光在他身上巡视,发出不屑冷哼。

“再有下次,斩尔头颅。”

李泰如遭雷击,他的计划泄露了,或者父皇复辟失败了。

无论哪种结果,都代表着灾祸。